快到中午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公文包夾在腋下，皮鞋鋥亮。他的臉保養得很好，在這間充滿碘伏味道的診室裡顯得格格不入。

“蕭醫生，我叫孫誌剛，從市裡來。我父親是肝硬化，市中醫院治了三個月冇效果。聽人說你鍼灸特彆厲害，我想請你——”

“你父親呢？”蕭野抬起頭。

“在醫院。市中醫院。”孫誌剛說，“我是專程開車來接你的。出診費多少你開價。”

蕭野坐在椅子上，冇動。他把筆放下，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

“出診不去。”

“為什麼？”孫誌剛的眉頭皺起來，“我可以付雙倍。”

“不是錢的問題。本地病人我可以上門，市裡太遠，我一個門診醫生走了，診室就得關門。”蕭野拿起桌上的掛號單看了一眼，“你父親如果想看，來衛生院。或者你開個視頻讓我先看看也行。”

孫誌剛的臉色變了。他大概很少被人拒絕，尤其是在說出“雙倍出診費”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更正式的語氣：“蕭醫生，我父親的情況比較特殊。肝硬化腹水，腹圍一百零六厘米，現在連坐起來都很困難。我請市裡最好的肝病專家來會診過，都說現在隻能保守治療。你如果不出診……”

他後麵的話冇說出口，但意思到了。蕭野隻是說：“我理解你的孝心，但規矩就是這樣。如果行動不便，你可以讓市中醫院開一個轉診證明，或者用救護車送過來，我這邊可以優先接診。”

孫誌剛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最終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說：“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打我電話。”然後轉身走了。

老馬正好端著一杯茶經過診室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蕭野朝她搖搖頭，表示冇事。

“市裡的人？開什麼車來的？”

“不知道。”

“那你不出診就對。”老馬把茶放在蕭野桌上，壓低聲音說，“上個月有個私人診所的醫生被請去市裡出診，到了地方是個醫鬨團夥，硬說他紮壞了人，勒索了八萬塊才放人。現在騙子多得很，專騙鄉鎮醫生。”

蕭野剛要說話，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王從大廳的方向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手裡舉著一張掛號單：“蕭醫生！掛號處排長隊了！全是外地來的！馬家村的人也來了好幾撥，還有坪壩鄉的，黑井鎮的！還有幾個是外地口音，說是從江城來的！”

蕭野接過掛號單掃了一眼。一共二十七張，全是外地身份證號。

江城來的——應該是陳小樹家的親戚，或者聽說了陳小樹的病之後自己找過來的。

他站起來走到大廳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掛號視窗前排著一條蜿蜒的隊伍，從視窗一直排到大門外，至少有三十個人。

隊伍裡有拄柺杖的老頭，有抱著孩子的女人，有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的中年人。

他們穿的衣服各式各樣，有洗得發白的工裝，有補丁的棉布褂子，有城裡人穿的運動服，但所有的臉都是同一種表情：疲憊中帶著期待。

馬軍穿著警服站在隊伍旁邊，正在跟一個從江城來的老爺子聊天。

蕭野隱約聽見他說：“蕭醫生治好了我戰友的腰傷，槍法比我們特警還準。這人啊，就不是一般人。”

蕭野退回診室，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