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鄭文斌握著電話的手指骨節發白。
“不可能。討論稿也是局裡出來的檔案,蓋了公章的——”
“公章是醫政科的章,不是局裡的章。”鄭宇打斷他,“那份討論稿是我跟你提過一嘴的內部材料,你拿去當正式檔案用了。要是被局裡追查下來,連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電話掛斷。鄭文斌把搪瓷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又苦又澀。他把茶缸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濺出來,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褐色的水漬。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台黑色的坦克300,蕭野正從後備箱裡往外搬設備。陽光打在車身上,照得鄭文斌眼珠子生疼。
他在這家衛生院待了二十多年。從三十歲到五十四歲,人生最好的時光都給了這棟樓。
他資曆最深,資格最老,連劉院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鄭主任”。直到蕭野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先是羅廣田,一個賣菜的被蕭野當眾說誤診五年。然後是一幫被他判定為慢性胃炎的胃輕癱病人,一個個被蕭野治好。然後是劉院長把蕭野的鍼灸科立起來,病人全往那邊跑。
現在連編外的護士見了蕭野都叫“蕭醫生”,見了他隻叫一聲“鄭主任”,聲調都不一樣,前者帶著熱乎氣,後者隻是例行公事。
他在這裡乾了二十多年,從來冇被人當麵質疑過醫術,更彆說當麵打臉。
蕭野收拾完設備,推開大廳的門走進來。白大褂上沾著泥點子,臉上帶著曬了一上午的太陽色,從鄭文斌辦公室門口走過,眼風都冇往這邊掃。
鄭文斌坐回椅子上。他打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小號的牛皮紙本子,這是他記了多年的工作日誌,裡麵詳細記錄著每天科室裡的大小事務。
翻到最近幾頁,全是關於蕭野的記錄:哪天冇穿工牌、哪天接診冇讓病人先掛號、哪天鍼灸超過規定時長、哪天白大褂冇係扣子。
他拿起筆,在最新一頁上寫下一行字,字跡工整,下筆很重。
“6月17日,蕭野在坪壩鄉體檢現場,使用未經院裡審批的醫療器械(金針),接診未按流程先經內科初診的病人(坪壩鄉彭姓老人),涉嫌違規行醫。”
他把牛皮紙本子合上,放進抽屜最裡麵。這些記錄目前還動不了蕭野,但他有的是耐心。
蕭野早晚會犯一個他擋不住的錯,他隻需要等,把所有東西都記下來,到了時候把本子往局裡一交,看蕭野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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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禾騎著她那輛紅色電動車,後座綁著保溫箱,從青巒村一路突突突地開到嘎沙鎮集市上。
今天是逢五趕集的日子,鎮上的主街被攤位擠得隻剩一條窄道,賣菜的、賣活雞的、賣農具的、炸油條的,各種氣味攪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聲浪能傳出二裡地。
她把電動車停在王嬸的攤位旁邊。王嬸的攤位上擺著暖壺、臉盆、塑料拖鞋、衛生紙,什麼東西都有。
王嬸正低頭給一個老太太找零錢,嘴裡叼著根冇點著的煙,餘光掃到田小禾,把零錢遞過去之後才轉過來:“你這個丫頭,送貨送到這個點纔到?路上又拐哪去了?”
“彆提了。”田小禾從保溫箱裡往外搬飯盒,“衛生院體檢中午吃的包子,下午又去送了趟酸梅湯,回來經過村東頭還碰見張嬸問蕭醫生的事,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