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啥？”

“問她兒子在縣醫院做了個腰椎手術，住院費花了兩萬多，想問問蕭醫生能不能鍼灸治。”田小禾把空飯盒摞好，在攤位後麵的小馬紮上坐下，“嬸兒，你說蕭醫生那雙手是不是真的跟彆人不一樣？”

王嬸把叼著的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斜了田小禾一眼。“你這丫頭，三天兩頭往蕭醫生跟前湊，是真想學鍼灸還是看上人家了？”

田小禾的臉刷一下紅了。她皮膚本來就偏黑，臉紅之後整個臉頰變成了深蜜色，耳根像著了火。

但她冇有低頭，也冇有扭捏，梗著脖子直視王嬸的眼睛，聲音又大又亮：“俺就是看上他了！咋的了？俺稀罕他，俺排第一個！全村冇嫁人的姑娘哪個不想？俺就敢說出來！”

旁邊的攤販聽見了，紛紛扭頭看過來。賣豆腐的劉翠花噗嗤笑了出來，賣草魚的羅廣田也跟著笑了。

劉翠花擦了擦手上的水，對田小禾豎起大拇指，說這小妮子行，有種，當年她追她老公都冇這個膽。

王嬸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飄散開來。她隔著煙霧看著田小禾的臉，侄女臉上那股不服輸的勁道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行，你有種。”王嬸彈了彈菸灰，“但有一樣嬸兒得跟你說。蕭醫生家裡有個嫂子，長得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都好看。你不怕？”

田小禾愣了一下。她確實冇往這方麵想過。但愣神隻持續了兩秒，然後她把下巴一抬：“那是他們的事。俺是俺，俺稀罕他就去追，追不上拉倒。總比以後想起來後悔強。”

“你這丫頭，就是倔。跟你爹一模一樣。”王嬸搖了搖頭，把煙掐滅在一個易拉罐做的菸灰缸裡，然後從攤位底下抽出一把嶄新的砍骨刀，在手裡掂了掂，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道白亮的光，“嬸這把刀給你留著，蕭醫生要是欺負你，嬸剁了他。”

田小禾冇繃住，笑得趴在了攤位上。

王嬸也笑了，笑著笑著忽然歎了口氣，隔著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往衛生院的方向看過去。

巧雲美髮店開在鎮農貿市場後麵的巷子裡，門臉不大，門口立著一根紅藍白三色旋轉燈柱。

趙巧雲站在鏡台前，手裡的剪刀快得像翻花，哢嚓哢嚓幾下就給一個老大爺推完了一個板寸。她拿海綿擦掉老大爺脖子上的碎頭髮茬，笑著送人出門，然後把圍布抖乾淨搭在椅背上。

手機在鏡台下麵震了一下。

她擦乾手，拿起手機。是蕭野發來的簡訊，隻有一行字：“今晚我去你那兒。”

趙巧雲看著螢幕，大拇指在手機殼上摩挲了兩下。她把手機扣在鏡台上，轉身推開後堂的門。

後堂是她住的地方。她拉開衣櫃，手指在一排衣裙上劃過，停在那件淡紫色連衣裙上。

上回穿這條裙子的時候，蕭野從後麵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對著鏡子說她的腰像葫蘆藤上最細的那一截。她當時笑著罵了他一句，心裡卻受用得很。

換好裙子，她站到鏡台前，拿起吹風機。熱風從髮根吹到髮尾，頭髮蓬鬆起來，帶著洗髮水的香味在屋子裡散開。

她又拿起眉筆，對著鏡子描眉尾，一筆一筆，描得極慢。描完眉毛，擰開口紅，在嘴唇上點了兩下，抿了抿。

她退後半步，望著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