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怎麼……”老頭看著蕭野,嘴唇發抖,“不疼了?”
“才第一次,彆走太久。隔一天到衛生院門診找我,紮第二次。”
老頭的柺杖忘在了桌腿旁邊,他走了十幾步纔想起來。回頭拿柺杖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拄上了——不是還需要,是八年習慣了。
中午收工的時候,田小禾騎著一輛電動車從青巒村的方向突突突地開過來,後座上綁了一個大號的保溫箱。
她把電動車停在坦克300旁邊,跳下車,小麥色的臉上全是汗,兩條麻花辮一甩一甩的。
“蕭醫生!俺姨讓俺給你們送飯!酸菜豬肉包子,三大屜,趁熱吃!”
她從保溫箱裡搬出一摞不鏽鋼飯盒。老馬第一個衝過來,揭開飯盒蓋子,酸菜的酸香味和豬肉的油脂味同時炸開,蒸汽糊了老馬一臉。
蕭野靠在坦克300的車門上,手裡拿著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酸菜醃得恰到好處,酸中帶鮮,豬肉肥瘦相間,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田小禾站在他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說:“蕭醫生,俺也想學鍼灸。”
蕭野嚼著包子,微微挑眉:“為什麼?”
“想給俺爹紮針,以前總是這疼哪疼的。”田小禾理直氣壯,“俺跟你學,學好了就能自己給他紮。”
蕭野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
他咬了口包子,咀嚼了幾下,嚥下去。田小禾的眼睛是山裡姑娘特有的那種亮,不是城市女孩被燈光養出來的亮,是被山風和溪水養出來的亮,乾淨、直接、不藏東西。
“行,但得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學。穴位、經絡、解剖,一樣不能少。”
田小禾立刻點頭:“俺學!”
旁邊的陳小燕聽見了,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蕭醫生你還收徒弟呢?要不我也跟著聽聽?”
下午三點多,體檢結束。蕭野剛把設備搬上車,衛生院辦公室的小趙騎著自行車從鎮上趕過來,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氣喘籲籲地喊:“蕭醫生!縣衛生局的掛號信!剛到的!”
蕭野接過信,撕開封口。裡麵是一張紅頭檔案,抬頭是“興平縣衛生健康局”,下麵是一行正文,隻有一句話——
“經研究決定,恢複嘎沙鎮衛生院鍼灸科獨立科室設置。”
落款是今天。
蕭野把檔案摺好,放回信封,塞進坦克300的儲物箱裡。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就像收到了一張水電費繳費單。
“是什麼?”老馬好奇。
“冇什麼,單位的事。”
坦克300發動,黑色車身在鄉間土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秦秀蘭開著他的域虎7在後麵跟著,後鬥裡裝滿了從坪壩鄉收回來的乾蘑菇和鬆子。
車子駛過趙家溝的時候,路邊的幾個村民停下腳步,指著兩輛新車議論紛紛。
有個蹲在田埂上抽菸的老頭嘿嘿一笑,說:“我就說蕭醫生不是一般人。你見過哪個普通醫生,槍打那麼準?”
鄭文斌坐在診室裡,麵前的搪瓷茶缸已經涼透了。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反覆敲著,節奏越敲越快。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鄭科長”——他外甥,縣衛健局醫政科的鄭宇。
“舅舅,你聽我說。”鄭宇的聲音壓得很低,“局裡根本冇下過撤銷鍼灸科的檔案。你給我的那份紅頭檔案是內部討論稿,不是正式決定。現在局領導已經知道了,辦公室主任打電話來問我在搞什麼名堂。你必須馬上收手,把所有阻撓蕭野接診的安排全部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