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細看了看蕭野的臉，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秦秀蘭——個頭高挑，臉上冇有化妝，一件白襯衫洗得乾乾淨淨，往那一站比她見過的大多數城裡女人都有氣質。不像來消遣的。

“有的。頂配邊境限定版，黑色，倉庫裡就有一台現車，昨天剛到。裸車價二十八萬——”

“全款，落地價。”

女銷售的喉嚨動了一下。全款買車在汽車城不算罕見，但從進門到說出“全款落地價”隻用了五秒鐘的客人她頭一回見。

“三十一萬出頭。”她說。

蕭野從兜裡摸出銀行卡，拍在前台上。

“簽合同。今天能提走，馬上就辦。不能提，我去隔壁看比亞迪。”

女銷售看著那張銀行卡，沉默了兩秒。然後她轉身從前台抽屜裡拿出合同，動作快得幾乎是小跑。

簽合同、刷卡、辦保險、打臨牌，一套流程走完隻用了四十分鐘。女銷售中間小跑了兩趟財務室，高跟鞋在瓷磚地上噠噠噠響了一路。

倉庫門打開的時候，一台全黑色的坦克300停在日光燈下，方正的車身線條像一塊被切割好的黑曜石，前臉的三道橫杠格柵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輪胎是固鉑的全地形胎，底盤離地間隙高得能塞進去一個籃球。

蕭野拉開車門，把座位調到最靠後，他一米九二的個子，大部分車坐進去要麼頂頭要麼頂膝蓋，這台車剛好夠。

“試試。”他把鑰匙遞給秦秀蘭。

秦秀蘭坐進駕駛座，雙手握著方向盤，手指在真皮縫線上摸了一圈。她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耳朵紅了。

她開過村裡的三輪車、麪包車，從來冇摸過二十八萬的車。坐進去的第一感覺不是軟——皮座椅確實軟——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紮實，像坐進了一個被鋼鐵包裹的堡壘。

“能開出去轉一圈？”

女銷售已經徹底進入了“伺候大客戶”的模式，連聲說可以可以。蕭野坐進副駕駛，秦秀蘭發動引擎，八速手自一體變速箱換擋幾乎感覺不到頓挫。

車從汽車城門口緩緩駛出，駛上縣城外環，窗外掠過一排排楊樹和農舍的灰瓦屋頂。

秦秀蘭開了大約三公裡，冇說一句話。然後她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蕭野。”

“嗯？”

“你哥當年說，咱家早晚能開上好車。”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昨天剛發生的事，“他說等攢夠錢，先去縣城買輛麪包車，以後拉山貨不用借老四家的三輪。後來他不在了，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蕭野靠在副駕駛座上，轉過頭看著她。秦秀蘭的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光裡像刀削出來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以後不隻是有車。”蕭野收回目光，看著窗外的楊樹，“將來還要在鎮上給你開個山貨鋪子，專門收林子裡最好的蘑菇、鬆子、藥材。你當老闆。”

秦秀蘭轉頭看他，眼睛裡有水光，但臉上是笑著的。她伸出手，用力揉了一下蕭野的腦袋，像當年他十六歲時那樣，那時候她剛嫁進蕭家，蕭野還是個半大小子，她揉他腦袋他還會躲。

“行，當老闆。”她收回手，發動引擎，“走了，去買皮卡。”

江鈴的4S店在汽車城西頭。

附近的人被車裡下來的蕭野秦秀蘭晃了眼。

秦秀蘭推開玻璃門的瞬間，那個女銷售明顯後退了半步，看到一個比自己高半個頭、氣場壓住半條街的同性時，身體先於意識的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