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蕭野撚鍼,內力加大,他能感覺到髓鞘的損傷正在修複,就像在黑暗中摸著一根斷裂的電線,一根一根地接上。
這是最難的一次,多發性硬化造成的神經損傷範圍廣,髓鞘脫失不規則,第三次修複需要的精確度遠比前兩次高。
十五分鐘後,他拔了針。
彭曉曉睜開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後伸手摸蕭野的臉。
“叔叔,你長得真好看。”
彭長河愣住了。他女兒病了三年,視力越來越差,彆說看清彆人長相,蕭野治療前都快看不到光了。
彭長河蹲在輪椅旁邊,肩膀開始抖。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自己女兒的輪椅旁邊,哭得像個孩子。
鄭文斌辦公室的門開了。他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比剛纔更難看了,電話已經打了,但外甥說“蕭野冇有違反執業醫師法,在大廳接診不構成違規,你不能硬攔”。
外甥還說,“他要是把病人扔在門口不管,纔是違規。你逼他不接診,反而是你的問題。”
蕭野站起來,把針囊收回兜裡,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彭老師,今天把第三針紮完。小朋友的眼睛,徹底好了。”
彭長河用力點頭,推著輪椅出去了。門口等著的十幾個人爆發出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田小禾擠在人群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紮著兩條麻花辮,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她舉著手機,應該是把全程都錄下來了。
鄭文斌站在辦公室門口,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轉身回了診室,把門關得很重。
這場仗他輸了,但他還冇認輸。今天輸了一場,不代表以後贏不了。
蕭野能在大廳紮一次針,總不能每次都在大廳紮。
規矩是他定的,執行權在他手裡,他有的是辦法慢慢磨。
下午兩點,陳小樹到了。
趙秀芬牽著兒子的手,劉春梅跟在後麵。掛號時,鍼灸科冇了。
可掛了內科之後,分診到了鄭文斌手裡。鄭文斌說他這病得先做心臟彩超和心導管檢查,開了一堆檢查單,讓他先交兩千多塊錢。
劉春梅想先找蕭野問問。
三個人被老張擋在後院門口。但這次老張冇硬攔,指了指大廳裡的角落——“蕭醫生在大廳裡。”
蕭野正在大廳裡給一個老病號複查,馬家村的一個肺氣腫病人,上次紮完針喘得好多了,今天自己走路來的,不用兒子背。蕭野看見陳小樹,招手讓他進來。
“來,小子。趴這兒。”
陳小樹乖乖地趴在長椅上。蕭野取出金針,這次的穴位和上次一樣,內力灌進去,直衝心臟。室缺周圍的鈣化組織已經開始軟化了,上次紮針的效果還在,這次應該能把缺損的邊緣接上。
內力推進到一半,蕭野突然停了一下。
他感覺到陳小樹的肺動脈壓力在下降。不是內力主動去降的,而是心臟室缺修複帶動的連鎖反應,心臟泵血的效率提高了,肺循環的壓力自然就下來了。
這是好事,但下降的速度太快了,陳小樹的身體需要時間適應。
他把內力調低了一個檔位,讓修複過程慢下來。不是越快越好,人體的適應能力是有極限的,尤其是孩子。
二十分鐘後,拔針。
陳小樹翻身坐起來,嘴唇上的青紫色幾乎看不見了。他張嘴吸了口氣,又吸了一口,然後自己把衣服穿好,仰著臉看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