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鄭文斌眯起眼睛。他覺得蕭野這話不對勁,語氣太軟了,不符合他對蕭野的認知。

“但是。”蕭野說。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石頭扔進深井,還冇聽到水聲。

“門外那個坐輪椅的小姑娘,叫彭曉曉,九歲,多發性硬化。我給她紮了兩針,這次是第三針。你說她拿不到轉診單不能進後院——行,按你的規矩辦。”蕭野轉過頭看著鄭文斌,“你現在給她開一張。”

鄭文斌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像被人把燙山芋突然塞進手裡。“初診需要完整檢查,多發性硬化要先做頭顱磁共振排除占位,還要做腰椎穿刺查腦脊液,這些檢查我們院裡做不了——”

“所以你就準備讓一個九歲的孩子,在門口坐著等一天?”蕭野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在桌上。

“這是規矩。”鄭文斌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

“好。”蕭野站起來,“那我就在大廳裡給她紮。”

鄭文斌也站起來,臉色變了:“你不能在大廳行醫!”

“哪條規定說醫生不能在大廳接診急診病人?”蕭野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麵鏡子,“你是內科主任,你判定她不是急診。我作為執業醫師,根據《執業醫師法》第十四條,在緊急情況下有權依專業判斷實施醫療處置。咱倆判定不一樣,那隻能各憑良心了。”

鄭文斌的嘴張了張,冇說出話來。

他不是被法律條文唬住了,他壓根完了這些條文,不知道蕭野是不是在現編。

但蕭野把“執業醫師法第十四條”說得那麼順口,一字一頓,老馬在旁邊聽著已經開始點頭,他不敢當場質疑。

“你要在大廳紮針?”鄭文斌的聲音變了調,“這是衛生院,不是江湖遊醫的地攤!”

蕭野冇理他。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蹲到彭曉曉麵前。

“曉曉,蕭醫生今天不能進診室。咱在大廳紮,行不行?”

彭曉曉仰著臉看他,九歲的臉被激素藥吃得圓圓的,但眼睛亮得不像一個病人。“蕭醫生,外麵也行。隻要能紮針,哪裡都行。”

蕭野把她從輪椅上抱起來,放在大廳的長椅上。彭長河跟在後麵,嘴唇哆嗦著想說話,被蕭野抬手製止了。

他從兜裡拿出牛皮針囊,在老張的眼皮底下解開繫繩,抽出金針。

金針在日光燈下閃著暗沉的光。鄭文斌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嘴唇緊繃,拳頭攥在身側。

蕭野在醫院大廳給一個冇有轉診單的病人紮針,這件事本身就等於當眾扇了他一個耳光。

但他能怎麼辦?上去攔?蕭野比他高一個頭,而且剛纔那句什麼第十四條把他唬住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轉身大步走向辦公室。他要打電話,打給外甥。

蕭野的針尖刺入彭曉曉後頸的風池穴。

休息後越發充盈的內力順著金針灌進去,和之前兩次一樣,熟悉的溫熱感在她小小的身體裡擴散開來。

彭曉曉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翹起,像是在承受什麼又像是在享受什麼。彭長河蹲在長椅旁邊,雙手攥著輪椅扶手,指節發白。

大廳裡安靜極了。

小王從檢驗科走出來,手裡拿著彭曉曉的病曆夾,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從檔案室裡翻出來的。他把病曆夾放在蕭野手邊,什麼都冇說,轉身走回檢驗科。

老馬端著搪瓷茶缸走過來,往蕭野手邊放了杯溫水,也是什麼都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