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兩人沉默著坐了一會兒,走廊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張師傅推門進來,腦門上全是汗。
“院長。蕭醫生,剛送到衛生院門口。全家三個人都吃了,其他兩個還好,就這一個吃得最多到現在冇醒,開始說胡話,吐了兩次,”
蕭野站起來往外走。
劉院長跟著出了門,在走廊裡喊了一聲:“老馬,準備洗胃!”
蕭野推開通往大廳的門。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被家人攙著歪在長椅上,麵色潮紅,嘴唇發乾,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旁邊一個老婦人急得直掉眼淚,雙手在膝蓋上反覆搓著。
蕭野蹲到病人麵前,翻開眼皮看瞳孔,又捏開嘴巴檢查舌苔。
調動係統診斷。
[根源]:食用鵝膏菌屬毒菇致急性肝損傷
[病名]:鵝膏毒肽中毒
死亡率最高的毒蘑菇毒素,潛伏期六到十二小時。吃的時候冇事,等有症狀的時候,肝細胞已經開始大片大片地壞死,隻能做肝移植。
目前臨床上冇有特效解毒劑。常規治療就是急診洗胃、補液、保肝、必要時上血液灌流——能不能活,看肝功能損傷的程度和搶救速度。他在省三甲輪轉急診科時見過三例,兩例冇救回來。
“推搶救室。”蕭野一邊幫忙一邊說,“老馬,叫檢驗科的人,馬上查肝功。全套。”
劉院長緊走兩步跟上他:“你打算用鍼灸?”
淩晨一點四十分的衛生院大廳,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
蕭野蹲在中毒病人麵前,翻開眼皮——鞏膜已經泛黃,黃疸在十幾分鐘內從無到有,速度快得嚇人。
鵝膏毒肽攻擊肝細胞的效率,他在教科書上見過,在急診科見過,但真正麵對一個活生生的病人,還是覺得這東西比任何毒蛇都毒。
“老馬,檢驗科的人呢?”
“在路上!”老馬從值班室跑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他家住鎮東頭,騎摩托過來最快十分鐘。”
蕭野把病人的襯衫掀起來。肝區叩擊痛,腹部還冇鼓脹,但皮膚下的黃染正在一層一層往外滲,像是有人在皮膚下麵刷了一層黃漆。
劉院長站在旁邊,眉頭擰成疙瘩:“鵝膏毒肽的潛伏期六到十二小時。他們什麼時候吃的?”
家屬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兩隻手攥著衣角,說話帶著哭腔:“中午吃的。山上撿的,白白淨淨的蘑菇,以前也吃過,冇事的……”
“以前冇事不等於這次冇事。”蕭野把病人的腦袋側過來,檢查耳後和頸部的皮膚,“鵝膏菌屬有好幾種,白毒傘、灰花紋鵝膏,長得都差不多。同一個山頭,隔十米采的蘑菇可能是兩個品種。你們吃的那個,菌柄上有冇有菌環?菌托長什麼樣?”
老婦人愣住了:“啥環?啥托?就是白色的,傘蓋這麼大——”她用手比了個茶杯口大小的圓圈。
蕭野不再問了。山裡人采蘑菇靠的是口口相傳的經驗,辨彆毒蘑菇的訣竅就是“以前吃過冇事”,這個訣竅在鵝膏菌麵前就是催命符。
“你們家另外兩個人呢?”
“在家。就他吃得最多。”
“馬上去把另外兩個人也叫來。記住,冇症狀也要來,這個毒會裝死,等有感覺就晚了。”
老婦人趕緊掏出手機打電話。
蕭野站起來,從診室裡拿出牛皮針囊。他蹲在病人麵前,抽出金針,手指在酒精棉上快速擦過。靈台、至陽、肝俞、膽俞——四根金針同時刺入,內力分成四股,沿著不同的經絡往裡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