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野已經把槍口朝下，保險關了，站在碎石堆上，臉色如常。

“你他媽——”馬建國走到他麵前，“一百五十米移動靶，打腿？”

蕭野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打軀乾萬一傷到內臟，我還得現場救他。太麻煩。”

馬建國把半根菸捏滅在掌心裡，“你跟我去所裡做個筆錄。”

“明天行不行？今晚衛生院值班。”

“行。先去值班。明天一早來派出所。”

鄭紹成走過來，把95式從蕭野手裡接過去驗槍：“剛纔那槍，你開槍之前半秒，槍口往右偏了半密位。你在算他的移動方向？”

蕭野想了一下：“冇算，就是感覺。”

“感覺。”鄭紹成把槍背到肩上，推了他一把，“滾回去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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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野回到衛生院已經是淩晨一點。

推開診室的門。

屋裡坐著一個人。劉院長。穿著洗得發舊的白大褂，麵前的搪瓷茶缸磕掉了一塊漆，正低著頭看什麼東西。聽見門響，抬起頭，把桌上的一張紙推過來。

“蕭醫生，你看看這個。”

蕭野走過去接起來。紅頭檔案，縣衛健局的章。

內容一句話:根據工作需要，自即日起暫停嘎沙鎮衛生院鍼灸科獨立科室設置，鍼灸科業務併入內科統一管理，限期一週內完成科室撤併。

落款日期:今天。

蕭野把檔案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冇怎麼變。

“併入內科統一管理，什麼意思？”

劉院長把搪瓷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杯子在手裡轉了兩圈：“鍼灸科的牌子摘了掛內科。你以後不能單獨接診了。所有病人必須先經過內科初診，鄭文斌有權決定轉不轉給你。”

蕭野拉過椅子坐下來，兩腿一伸，雙手枕在腦後，姿態鬆弛得像聽到了明天下雨的通知。

“鄭文斌的外甥乾的？”

劉院長冇說是，也冇說不是。他拿起通知又看了兩眼，手指在“統一管理”四個字上敲了敲：“這份檔案的措辭很講究。不說不讓你看病，隻說統一管理。你挑不出毛病，但效果是一樣的——卡你脖子。”

他把檔案放下，歎了口氣：“鄭文斌在衛生院二十多年了，雖然醫術一般，但他外甥在縣衛健局當科長，這個關係一直都在這兒。你上次當眾指出他誤診五年，這個麵子掉得太大。他忍了一個月，這是在還手。”

蕭野看著天花板，冇說話。

“你準備怎麼辦？”劉院長問。

“不怎麼辦。”蕭野把腿放下來，站起來打開診室的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樹林裡鬆脂的味道，“讓他們撤。”

劉院長皺了皺眉：“你不抗爭？”

“怎麼抗爭？人家走的是正規程式，紅頭檔案，合情合理合法。”蕭野轉過身靠在窗台上，“我要是鬨，就坐實了不服從管理的帽子。他們正愁冇理由進一步處理我。”

他笑了一下：“再說了，他們要卡的是鍼灸科的牌子，又冇說卡我行醫資格。併入內科就併入內科，病人來了先讓內科看一眼，轉過來我再治，中間多一道手續而已，又不是治不了。”

劉院長看著他，好一會兒冇說話。

“……你這個心態，是真不在乎還是裝不在乎？”

蕭野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在乎。但比起我治的那些病人受的罪，這點委屈連屁都不是。梁廣德萎縮的肌肉還在恢複，彭曉曉剛能看到她媽的皺紋，陳小樹後天還得紮第二針。這些人的命，比我的麵子重要。”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覺得，長不了。”

劉院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的分量，但他冇追問。“一會有個急診。病人昏迷，家屬說是吃了毒蘑菇，馬家村送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