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

套筒後拉到位，壓出擊發機組件，複進簧從導杆上卸下，槍管從套筒座中取出，彈匣卡榫從握把中彈出。

每個零件落在桌麵上都帶著精確的次序感，不是胡亂堆在一起，而是按照裝配流程的反向順序排列。

矇眼布後麵的世界是一片純黑。但他的手指能看見一切——零件的形狀、紋理、重心、卡槽角度，全部在大腦中成像。

組裝。

左手拿起槍管，右手拿起套筒座。槍管嵌入套筒座導軌，對位一次成功。

擊發機組件從底部扣入，哢噠一聲輕響，卡榫自動鎖死。

複進簧套上導杆，前端對準套筒下方的定位槽。

最關鍵的步驟來了。

92式手槍的複進簧導杆，是整槍拆裝中最容易卡滯的零件。導杆前端必須精準插入套筒前端的定位孔，偏差超過零點三毫米就推不進去。

普通人練這個步驟至少要練上百次，才能形成肌肉記憶，矇眼狀態下更難。

蕭野的手指捏著導杆前端，往定位孔裡送。一次成功。

套筒後拉，空倉掛機複位。食指扣動扳機，擊錘撞擊擊針，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多少？”李科長問。

鄭紹成低頭看秒錶。秒錶上跳動的數字讓他沉默了兩秒。

“21秒47。”

蕭野把矇眼布摘下來。李科長走上前，把槍拿起來，對著陽光檢查了一遍裝配，拉套筒，扣扳機，空倉擊發聲乾脆利落。

他放下槍，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遞給蕭野。蕭野接了，冇點。

“小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練了多久？”

“前次拆裝是第一次碰92式，到現在剛好一個月。”鄭紹成替蕭野回答了，“每週來兩次，隻做空槍訓練。今天是第三次摸實彈。”

李科長點上煙，深吸一口，煙霧在無風的操場上直直往上升。他看了鄭紹成一眼，鄭紹成微微點頭，意思是——我說的你還不信。

“你打一梭子我看看。”

李科長從彈藥箱裡取出一個壓滿的彈匣，拍進握把，把槍遞過來。

蕭野接過，走到射擊地線前。二十五米胸環靶，鐵鏽斑斑的靶杆插在土坡上，靶紙在陰天裡白得刺眼。

他冇急著舉槍。兩腳自然分開，左手托握把底部，右手握把，食指貼護圈外側。鄭紹成教他的——先站穩，再想彆的。

舉槍。

準星缺口平正關係落進視線的一瞬間，他扣動了扳機。

第一發，九環。

李科長舉著望遠鏡的手停住了。業餘射手第一發通常上靶就算及格，能打九環要麼是蒙的，要麼是——

第二發，十環。

第三發，十環。

第四發，九環。

第五發，十環。

蕭野放下槍，退出彈匣，拉套筒檢查膛內無彈，把槍放回桌上。整套動作和鄭紹成教的完全一樣，像是練了十年而不是十天。

李科長放下望遠鏡，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他重新拿起望遠鏡看了一遍靶紙，又放下，扭頭看鄭紹成。

“你他媽從哪找的？”

鄭紹成說：“我們鎮衛生院的。”

李科長愣了足足三秒。

“……醫生？”

“鍼灸科的。”

操場上安靜了幾秒。遠處有鳥從林子裡飛起來，翅膀撲棱棱的聲音都聽得見。李科長把菸頭扔地上踩滅，深吸一口氣。

“老鄭，你跟部長彙報一下。”他說，“今年的民兵比武，這個人我要了。”

鄭紹成點頭。

李科長又轉向蕭野：“蕭醫生，你這個成績，放在咱們縣民兵裡是獨一檔。放在軍分區也是拔尖的。你再練練，今年八月的全省民兵比武大會，武裝部推薦你代表興平縣參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