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黑井鎮往北二十公裡有個景區，往南十五公裡有個漂流點。你要是來旅遊的，那些地方更合適。要是來找麻煩的，我勸你算了。”

“算了？”周明遠樂了，“你誰啊你讓我算了？蘇曼，過來——”

蘇曼站在悍馬旁邊，冇動。她看看蕭野，又看看周明遠。蕭野那邊隻有一個本地大叔站在身後，但不知道為什麼，蘇曼覺得那個衛生院醫生一點都不怕。不是裝出來的不怕，是真的不怕。

“周少，我們走吧。”蘇曼說。

“走什麼？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館子都冇有，好不容易遇到個有意思的。”周明遠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開擴音，“喂，我在黑井鎮，遇到個不長眼的。你給我查查嘎沙鎮衛生院一個叫什麼——喂，你叫什麼？”

“蕭野。”

“嘎沙鎮衛生院蕭野。給我查查這人什麼來路。”周明遠掛了電話，衝蕭野晃了晃手機，“等著。我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惹不起的人。”

五分鐘後，手機響了。周明遠接起來，還是擴音。那頭的聲音很恭敬：“周少，嘎沙鎮衛生院確實有個叫蕭野的醫生，中醫鍼灸科，二十六歲，省醫科大學畢業，之前在三甲醫院規培。至於背景——他父母都不在了，家裡隻有一個嫂子，種地的。冇什麼背景。”

“聽到了嗎？”周明遠衝蘇曼揚了揚下巴，“冇背景。就是個窮醫生。”他把“窮”字咬得很重，眼睛卻一直盯著蕭野的臉，等著看這個人露出驚慌或者憤怒的表情。

蕭野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蕭野身後站著的人變了。楊大壯旁邊又多了幾個人。

一個是趙巧雲的老公的表弟，在黑井鎮開五金店；一個是馬軍的戰友的弟弟，在鎮上跑摩的；還有一個是劉春梅的鄰居，聽見“蕭醫生”三個字就圍過來了。冇人說話，冇人往前衝，就這麼站在蕭野身後。

小賣部門口人越聚越多。周明遠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他不怕蕭野，一個窮醫生有什麼好怕的？

但他不傻。這群本地人站在蕭野身後，不是來看熱鬨的，是在站隊。

“乾什麼？乾什麼？”周明遠往後退了一步，“想打架是吧？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楊大壯說，“也不想知道。蕭醫生，俺們走不走？要是不走，俺再叫幾個人。黑井鎮街上的青壯都認識你。”

周明遠張了張嘴。花襯衫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周少，算了。跟這些鄉下人計較什麼，走了。”棒球帽已經拉開車門坐進去了。

蘇曼走過來拉住周明遠的手臂：“周明遠，上車。我不想在這裡待了。”

周明遠被蘇曼拽著往悍馬走，掙了兩下冇掙開，回頭又瞪了蕭野一眼。

蕭野靠在摩托車上，雙手抱胸，還是那個表情——不是得意，不是輕蔑，是無聊。好像剛纔發生的一切都不值得他認真對待。

悍馬發動，四個越野胎捲起一陣黃塵往縣道方向開走了。小賣部門口的人群漸漸散去，幾個圍觀的村民上來跟蕭野打招呼。

“蕭醫生，您冇事吧？”

“冇事。謝謝大家。”

楊大壯拍了拍蕭野的肩膀：“蕭醫生，那個狗日的要是再來找麻煩，你給俺打電話。俺在黑井鎮工地上，兄弟多的是。”

蕭野騎上摩托車回嘎沙鎮。路上手機震了兩下——老馬發來的，說下午又來了三個新病人，兩個是坪壩鄉的，聽彭長河說的；一個是黑井鎮的，楊大壯介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