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緊身白T恤的年輕男人靠在車門上，二十七八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長得不錯，但嘴角那股子天然傲慢的笑意讓人看了就想揍他。

他懷裡摟著個姑娘，大波浪捲髮，墨鏡推到頭頂，緊身牛仔褲裹著兩條長腿，長得確實漂亮。

姑娘正拿著手機拍對麵的山，鏡頭掃過人群，掃過小賣部，掃過蕭野停在路邊的摩托車，然後停住了。鏡頭對焦到從摩托車上下來的蕭野身上。

姑娘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就這兩眼，出事了。

白T恤男人的目光跟著姑孃的視線轉到蕭野身上，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打量。

他把蕭野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一米九二的個子，白大褂脫了搭在手臂上，灰色T恤裹著常年健身練出來的胸肌和肩背線條。臉就不說了，基因彩票頭獎那種。

白T恤男人叫周明遠，省城周家的獨生子。家裡做房地產，錢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

這次帶著新交的女朋友來哀牢山玩探險，雇了個當地嚮導，在山上轉了兩天。

女朋友叫蘇曼，省城藝術學院學舞蹈的，是他花了半年才追到手的。周明遠摟著蘇曼，嘴角那點笑意又重新掛起來。

“你看什麼呢？”周明遠歪著頭看蘇曼，語氣有點發酸。

“冇看什麼。那邊有個帥哥。騎摩托車的。身材真好。”蘇曼說完又看了一眼。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冇了。他鬆開蘇曼，朝蕭野走過去，身後還跟著兩個同伴，都是省城跟他混的富二代，一個穿花襯衫，一個戴棒球帽。

“喂，你，站住。”周明遠擋在蕭野麵前。

蕭野停下腳步，手裡還拿著剛買的水。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蕭野比他高半個頭。周明遠仰頭看他的時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但氣勢冇輸。

“你哪兒來的？”

“本地人。”蕭野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本地人長你這樣？”周明遠歪頭往他身後看了看，“騎個破摩托車，在這破地方晃悠。我女朋友看了你兩眼，你他媽挺得意是吧？”

蕭野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來。不是挑釁的笑，是覺得無聊的笑。

“你女朋友看了我兩眼，你應該跟你女朋友談。找我做什麼？”

圍觀的村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認出了蕭野：“那是嘎沙鎮的蕭醫生——”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周明遠感覺自己丟了麵子。在省城，誰不認識他周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山溝裡，居然被一個騎破摩托車的本地人當麵頂回來？

“我問你，”周明遠往前跨了一步，兩根手指戳向蕭野胸口，“你在哪個單位上班？”

“嘎沙鎮衛生院。中醫鍼灸科。”蕭野一動不動，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周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荒唐，一個鄉鎮衛生院的小醫生，跟他橫？他指著蕭野對身後兩個同伴說：“你們聽見冇有？衛生院的！一個月兩千塊的貨色，跟我在這兒裝？”

花襯衫和棒球帽跟著笑起來。圍觀的村民裡有人往前走了兩步，一個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到蕭野身後，是楊大壯。他今天正好在黑井鎮街上買東西，聽見動靜就過來了。

“蕭醫生，”楊大壯壓低聲音，“這狗日的是要找茬？”

“冇事。”蕭野把礦泉水瓶蓋擰上，放在摩托車上。他看著周明遠，目光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