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蕭野站起來:“彭老師,帶我去看看曉曉。”

坪壩鄉在嘎沙鎮以西,蕭野騎摩托車跟在彭長河的電動車後麵,坪壩鄉小學的教師宿舍是一排平房,彭長河家在最裡麵那間。

推開門,一個瘦小的女孩坐在床上,眼睛睜著,但目光渙散,不知道在看哪裡。

旁邊的錄音機在放《西遊記》,孫悟空正在大鬨天宮。女孩聽得很認真,腦袋跟著評書的節奏微微晃動。

“曉曉,蕭醫生來看你了。”彭長河蹲在床邊,握住女兒的手。

曉曉把頭轉向門口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禮貌但茫然的微笑:“蕭醫生好。”

“曉曉好。你聽的是哪一集?”

“大鬨天宮。孫悟空把蟠桃都吃了。”曉曉咧嘴一笑,缺了一顆門牙,“醫生叔叔,你聲音好年輕。你是來給我治眼睛的嗎?”

係統診斷麵板

多發性硬化,視神經炎後遺症。

不可逆病症,需要三次鍼灸。

“是。”

曉曉點點頭,很鎮定:“會疼嗎?”

“不疼。像蚊子叮一樣。”

“那我不怕。我打針都不哭。護士阿姨說我最勇敢。”

蕭野從鍼灸包裡取出銀針。第一針紮進睛明穴,內力沿著視神經管進入顱內,精準地包裹住被免疫係統攻擊的視神經髓鞘。

多發性硬化的病理核心是髓鞘脫失,神經纖維失去了絕緣層,信號傳導受阻。內力不是去重建髓鞘,那需要三次治療才能完成,而是先修複視神經的軸突損傷,恢覆信號傳導。

第二針紮進風池穴,內力灌入腦室周圍的白質區域,清除炎症浸潤,抑製小膠質細胞的異常啟用。

曉曉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拔針的時候,她突然“哎呀”了一聲。

“怎麼了?”彭長河緊張地問。

曉曉瞪大眼睛,眼珠子第一次有了焦距:“爸爸——我看見光了。窗戶那邊,亮亮的。”

彭長河猛地捂住嘴。他老婆從廚房衝進來,手上還沾著麪粉,看看曉曉又看看蕭野,嘴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都冇說出來,眼淚先流下來了。

“曉曉,你看見什麼了?”蕭野蹲下來。

“那邊有光。白白的光。還有你的影子——黑黑的,擋住光了。”曉曉伸出手,往蕭野的方向摸。她的手指碰到了蕭野的白大褂領口,“醫生叔叔,你穿的是白衣服嗎?”

“對。”

曉曉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白大褂!我在電視上見過!”

蕭野站起來,跟彭長河說:“彭老師,今天視力開始恢複,但還不穩定。下週一到衛生院紮第二針。第三針之後應該能恢複到正常視力。走路不穩的症狀也會逐漸好轉。”

彭長河把蕭野送到門口,突然拉住他的手,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

“彭老師,不用。”

“蕭醫生,你聽我說。”彭長河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認真,“我教了二十年書,冇什麼本事,工資也不高,但要給女兒看病,多少錢我都願意。這是五千塊,你先收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彭老師。”蕭野把手抽出來,“我治病不收錢。曉曉病好了,讓她回學校好好讀書。這就是診金。”

蕭野騎摩托車走了。後視鏡裡,彭長河站在教師宿舍門口,手裡攥著那個信封。

摩托車在盤山公路上走了二十分鐘,太陽把路麵曬得冒煙。回程經過黑井鎮地界,路邊有一家小賣部。

蕭野停下車想買瓶水,發現小賣部門口圍著一圈人。

人群中間停著一輛黑色悍馬,四個輪胎全換了越野胎,車身上糊滿泥巴,掛著省城的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