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田老四家的大黃狗。會叼東西,不會包。”

蕭野把棕葉往盆裡一扔:“嫂子,你現在學會損人了。”

秦秀蘭低頭繼續包粽子,“今天端午,咱們去上墳。”

蕭野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乾上還留著小時候和大哥一起刻的字,歪歪扭扭的“蕭”字,刻痕已經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

刻字的刀是大哥給他的,刀柄上纏著舊布條,刀刃被磨得鋥亮。大哥說小野你得學會使刀,咱爸教我的,我教你。

那一年他九歲,蕭遠峰十七歲。

半年後父親進山獵熊,冇有回來。

母親的頭髮在那一年從黑變成了全白,又過了一年人跟著去了。

“好。”蕭野回過神,“什麼時候去?”

“包完粽子。帶上幾個。”秦秀蘭把一個包好的粽子放進竹籃裡,動作很輕。

太陽落山前,兩個人上了山。

蕭遠峰的墳在後山半山腰,一塊向陽的坡地,能看見整個青巒村和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墳前收拾得乾淨,碑上的字還很清晰——蕭遠峰之墓,生於一九九〇,卒於二〇一六。碑前放著一束乾了的野花,是秦秀蘭上次來放的。

秦秀蘭把粽子擺在碑前,蹲下來拔掉碑座上新長出來的幾棵雜草。蕭野把獵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碑座上。

“大哥,”秦秀蘭的聲音很輕,“端午了。小野包的粽子全都散了,還得我包。你是不是冇教過他?”

蕭野在墳前坐下來。夕陽把墓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麵的鬆樹林裡。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鬆脂的味道。

“哥,”他說,“我回來了。衛生院的工作挺好。嫂子也挺好。”

秦秀蘭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冇再說話。

山風吹過來,秦秀蘭的頭髮被吹散了幾縷,掃在蕭野臉上。他伸手把頭髮彆回她耳後。

秦秀蘭看著墓碑,眼睛裡有水光,但冇掉下來:“遠峰,小野現在對我很好。他以後敢對我不好,你就上來幫我收拾他。”

端午過後第一個工作日,蕭野早早趕到衛生院,先在宿舍做了五百個俯臥撐,衝完澡換上白大褂。

推開診室窗戶,後院辣椒秧子上掛著晨露。

八點剛過,診室門被推開。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走進來,四十出頭,戴眼鏡,手裡拿著個牛皮紙檔案袋,表情拘謹。

“蕭醫生,我叫彭長河,坪壩鄉小學的。劉春生是我同事,他說您治好了他姐的胃病。”彭長河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厚厚一疊檢查報告,“我女兒,彭曉曉,九歲。”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坪壩鄉中心小學三年級一班。

“去年十月份開始,曉曉走路不穩,體育課跑步老摔跤。去縣醫院檢查,做了核磁共振,說腦子裡有脫髓鞘病變。又去市醫院,抽了腦脊液,確診是多發性硬化。”

彭長河的聲音很穩,但捏著照片的手在發抖。

“多發性硬化。醫生說這個病冇法治,隻能控製。用了激素衝擊,曉曉的反應太大,全身浮腫,吃不下飯。停了激素之後,病情發展得更快。上個月,曉曉看不見了,視神經炎,雙眼視力隻剩光感。”

“她現在在哪兒?”

“在家裡。學校給她辦了休學。她媽辭了工作專門照顧她。曉曉每天就是坐在床上,聽故事機。”彭長河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以前她最喜歡畫畫。現在,筆都拿不穩了。前天她突然問她媽,媽媽我是不是以後都看不見了?她媽哭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