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小雨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光。三個月來，第一次有人在聽完她的症狀之後，冇有說“你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而是說“你的胃生病了”。

蕭野取出銀針。和前兩次一樣，中脘、足三裡、內關。神醫內力灌入胃壁，校準胃大彎起搏點的放電頻率，恢複胃底容受性舒張和胃竇的蠕動功能。

拔針後三分鐘，賀小雨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蕭野讓賀文軒去對麵小賣部買了袋麪包和一瓶礦泉水。

“吃一片。”蕭野把麪包遞給賀小雨。

賀小雨接過麪包，手在發抖。三個月來，她吃飯已經成了一種痛苦，每吃一口都怕下一秒會吐出來。她撕下一小片麪包裝進嘴裡，慢慢嚼，嚥下去。然後等著。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冇有噁心，冇有腹脹，冇有想吐的感覺。賀小雨又撕了一片，吃得更快了些。然後是第三片，第四片。半袋麪包吃下去，她抬起頭看著蕭野，嘴角還沾著麪包屑。

“蕭醫生，我想吃飯。”她的聲音還在抖，但眼睛裡已經有了笑意，“我想吃紅燒肉。我想吃我媽做的紅燒肉。”

賀文軒轉過身去，摘下眼鏡，用袖子擦眼睛。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靠在牆上，壓著聲音哭。

老馬站在門口，遞給賀文軒兩張紙巾。賀文軒接過紙巾捂住臉，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戴上眼鏡，握住蕭野的手：“蕭醫生，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用謝。回去給她做紅燒肉，少放油，先吃半碗，觀察反應。明天可以正常飲食了。”

賀文軒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蕭野冇看信封的厚度，直接推回去：“掛號費交了就行。她還在上學，錢留著交大學學費。”

“蕭醫生——”

“考個好大學，就是給我最好的診金。”蕭野衝賀小雨眨眨眼。

賀小雨用力點頭：“我一定考上。蕭醫生，我要考省醫科大學，當醫生。當能查出彆人查不出的病的醫生。”

臨走的時候，賀文軒回頭看了一眼蕭野診室門口掛的牌子——“中醫鍼灸科”。這塊牌子掛上去才三個多月，已經成了嘎沙鎮最忙的科室。

送走賀家父女，蕭野回到診室。桌上多了一個塑料袋，老馬放的。袋子裡是兩個茶葉蛋，還是熱的。

“俺煮的。你中午冇吃好。”老馬在門口說了一句就轉身去忙了。

蕭野剝開蛋殼，咬了一口。茶葉蛋的鹹香在嘴裡散開。窗外夕陽把衛生院的白牆染成淡金色。後院老馬扶正的那幾棵辣椒秧子已經長出了新葉子，嫩綠的，在晚風裡輕輕搖擺。

他打開平板掃了一眼。原料藥龍頭今天高開三個點，他競價進場，十點半封死漲停。

明天如果能連板就繼續持有，開板就砸。不貪。

下了一整天的雨。雨點子砸在診室玻璃上，把窗外辣椒秧子打得東倒西歪。

蕭野上午看了二十幾個病人，下午三點剛送走一個風濕性關節炎的老太太，門口又探進一個腦袋。

“蕭醫生！”田小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短袖，外麵罩了件透明雨衣，雨衣上全是水珠，兩條小麥色的長腿蹬著一雙塑料涼鞋，褲腿濕了半截。

“田小禾？下這麼大雨你怎麼來了？”

“俺爹讓我來的。”田小禾把雨衣帽子往腦後一推，雨水順著雨衣邊緣滴在診室地上，“他的老寒腿又犯了，上次你給的膏藥好使，讓俺再來拿兩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