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在旁邊聽著，輕輕拍了拍杜娟的肩膀。

“杜醫生，這樣。”蕭野拿出手機，“你把你哥的地址和電話給我，我週末去縣城的時候，順道看看老太太。能不能治得先看了再說。”

“好，好——”杜娟趕緊寫下地址，手有點抖。

下午三點，體檢結束。回鎮上的路上，老馬在車裡歎了口氣：“杜娟那姑娘不容易。男人在外麵跑運輸，家裡兩個孩子要養，村衛生室就她一個人，還得照顧她娘。她娘剛得病那會兒，她天天晚上哭。現在不哭了，但人瘦了一大圈。”

小陳在旁邊接話：“俺姥姥也是老年癡呆，最後兩年誰都不認識。俺媽照顧她，瘦了二十斤。這個病最折磨的其實不是病人，是家屬。病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了，但家屬一天一天看著親人變成陌生人。”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蕭野看著窗外，山巒一層一層往後退。

回到衛生院已是下午四點半。蕭野剛把體檢設備搬進倉庫，老馬走過來：“蕭醫生，有人找。在診室等著呢。”

推開診室門，椅子上坐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穿著灰夾克，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旁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姑娘，紮馬尾，穿著縣一中的校服褲子，臉色蠟黃。

“蕭醫生您好，我叫賀文軒，在縣教育局工作。”中年男人站起來握手，手心有汗，“這是我女兒賀小雨，今年高三，本來應該今年高考的。但她——她已經三個月冇上學了。”

賀小雨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怎麼回事？”

賀文軒歎了口氣：“去年十二月份開始，小雨吃完飯就噁心、嘔吐。一開始以為是學習壓力大，去縣醫院看，開了點胃藥，冇用。後來去市醫院，做了胃鏡，說是淺表性胃炎。再後來去省人民醫院，做了全套檢查，什麼都查不出來。最後省裡的專家說，是——是神經性厭食，建議看精神科。”

“我冇病。不是精神病。”賀小雨開口了，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

賀文軒的眼眶紅了：“三個月，小雨從一百零五斤瘦到了七十六斤。高考報名都報了，三月份開始就冇去過學校。老師來家裡勸，同學來家裡看，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出來。”

蕭野走到賀小雨麵前蹲下來。這個距離，小姑娘冇法低著頭迴避他的目光，隻好抬起頭。

“我不是精神科醫生。”蕭野說，“但我治過很多查不出原因的胃病。你要不要讓我檢查一下？”

賀小雨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

觸診的結果和蕭野預料的一樣——胃輕癱。

係統麵板彈出來的診斷和前兩例一模一樣：

胃電節律紊亂，胃底容受性舒張功能障礙

賀小雨的胃，該擴張的時候不擴張，該收縮的時候亂收縮。食物吃進去不走，堵在胃裡，等胃實在撐不住了，就隻能吐出來。

所有檢查都查不出來，胃鏡看的是黏膜，CT看的是器官結構，抽血查的是生化指標。但胃輕癱是胃的電生理和動力出了問題，常規檢查根本抓不住。

這個病在城市的大醫院很容易被誤診為功能性消化不良或者神經性厭食，尤其是發生在年輕女性身上的時候。

醫生查不出病因，再加上病人情緒低落、體重下降，直接就給扣上心理問題的帽子。

“不是精神病。”蕭野站起來，在病曆上寫字，“是胃動力的問題。你的胃該乾活的時候不乾活，食物不往下走，堵在胃裡。這不是你的心理問題，是你的胃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