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的表妹姓魏，叫魏淑芬，四十一歲，在縣城汽車站旁邊開小賣部。

和之前那個胃輕癱的劉春梅一樣，也是飯後腹脹噯氣反酸，兩年查不出毛病，被婆家說裝病。去年離了婚，一個人過。

蕭野做了觸診，係統診斷和劉春梅一樣——胃輕癱綜合征。他取出銀針紮了三個穴位，神醫內力重新校準胃大彎起搏點的放電頻率。

拔針後三分鐘，魏淑芬的肚子咕嚕嚕響了一串。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嘴巴張了張，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蕭醫生——”她的聲音又顫又啞，“這兩年，俺婆家說俺裝病。俺前夫說俺不想乾活找藉口。

俺去醫院查，查不出來，連大夫都覺得俺是神經病。

俺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有病。你這一針下去，俺才知道——俺不是裝病。俺是真有病。隻是他們查不出來。”

蕭野把紙巾盒推過去：“現在好了。”

魏淑芬用紙巾捂住眼睛，肩膀一抖一抖。老馬在旁邊站著，眼眶也紅了，走過去攬住表妹的肩膀：“行了，彆哭了。蕭醫生治好了，以後吃飯就不脹了。”

魏淑芬擦乾眼淚，從包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是兩條雲煙，塞給蕭野。

“俺不抽菸。”

“拿去賣！”魏淑芬硬塞進他手裡，“蕭醫生，俺在汽車站開店，你要是去縣城，一定來俺店裡坐坐。俺給你做飯。”

週末，蕭野騎著摩托車去了一趟縣城。

嘎沙鎮到興平縣城三十多公裡，盤山公路繞來繞去，騎車要一個半小時。

他先去了車管所，把駕照換成了C1D——摩托車和汽車都能開。然後去了縣城最大的書店，買了幾本證券投資的書。雖然網上都能查，但有些經典教材隻有紙質版纔有那種翻著看的質感。

從書店出來，路邊有個水果攤。蕭野買了幾個芒果，一回頭差點撞上一個人。

“蕭醫生？”對方先開口。

蕭野認出來，是上週在衛生院治腰的那個退伍兵，馬軍。今天冇穿警服，穿了件黑色T恤，推著輛自行車，車筐裡裝滿了菜。

“馬哥。”

“來縣裡辦事？”

“換個駕照。”

馬軍把手裡的菜往車筐裡塞了塞：“正好中午了，請你吃飯。俺知道一家小館子，做辣子雞的，縣城最好的。”

“不用——”

“彆跟俺客氣。”馬軍推著自行車就往前走，“你治好了俺的腰，一頓飯算什麼。快走，那家店過了一點就冇了。”

辣子雞店藏在縣城老城區一條小巷子裡，店麵不大，四張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圍著一條油漬麻花的圍裙，炒菜的時候鍋裡能竄出半米高的火苗。

馬軍點了一盆辣子雞，一盤炒臘肉，一碗酸菜豆米湯。菜上桌，紅亮亮的辣子雞冒著熱氣，乾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嗆得人直打噴嚏。

“蕭醫生，你那個鍼灸，是跟誰學的？”馬軍夾了塊雞肉。

蕭野把老乞丐的橋段又說了一遍。馬軍聽完嘿嘿直笑：“你淨忽悠俺。不過無所謂，你不想說就不說。管你什麼來路，能治病就是好醫生。”

吃到一半，馬軍放下筷子：“蕭醫生，俺跟你說個事。俺們所長，也姓馬，叫馬建國，今年四十八，也是部隊轉業的，武警邊防。他半月板傷了好多年，走路一瘸一拐，下雨天更嚴重。俺跟他說了你的鍼灸，他不信。”

“正常的。冇見過的人都不信。”

“不是不信。”馬軍搖頭，“他是覺得——鄉鎮衛生院的大夫，能治好他的半月板，那他之前在省城醫院花那兩萬多塊錢做關節鏡算什麼？人就是這樣，承認你厲害，就等於承認自己以前蠢。有些人寧可瘸著，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看錯了大夫。”

蕭野聽完笑了：“馬哥，你這話說得比辣子雞還辣。”

“俺是粗人，說話直。”馬軍又夾了塊雞肉，“對了，還有個事。俺昨天去武裝部找老鄭，他說他的肩周炎被你紮好了。俺跟他聊了幾句，他說讓你有空去找他。你彆看老鄭平時不愛說話，他是咱們鎮武裝部長，二十年的老兵，特戰旅的，光一等功就四個。”

“四個一等功？”蕭野放下筷子。

“對。邊境反恐、緝毒、越境處置，每次都是玩命的活。最後一次炸傷了腰，六級傷殘，退役了。本來可以留在省城，他自己申請回老家的。他要是想留在部隊，現在至少是三級軍士長。”

“為什麼回來？”

“他說，媳婦孩子都在老家，二十年欠她們的太多了。回來當個武裝部長，工資不高，但離家近，天天能回家。”馬軍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對了，老鄭腰椎間盤突出，跟俺之前一樣。你給他也紮一針？”

“他來看過了，肩袖撕裂。腰椎的事他冇提。”

“他就那性格。疼了十幾年也不吭聲，覺得求人看病丟人。”馬軍放下杯子，“改天俺拉著他去。”

吃完飯，馬軍搶著付了錢。兩人走出辣子雞店，太陽正當頭。

馬軍騎上自行車，回頭衝蕭野喊：“蕭醫生，有時間來派出所坐坐。俺們所裡的弟兄，退役的占一半，身上都有舊傷。你要是能給他們都治了，往後你在嘎沙鎮橫著走，冇人敢攔你。”

蕭野笑著擺手。回鎮上的路上，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靠著護欄看了會兒山。哀牢山餘脈的山巒一層疊一層，從深綠到淺藍，最後融進天邊的雲裡。

回到嘎沙鎮已是下午三點。他在宿舍做了五百個俯臥撐和兩百個卷腹，衝了個涼水澡，然後打開平板。

上證指數週五收了一根小陽線，量能溫和放大，MACD金叉。漲停板數量增加，炸板率降低。他翻了一遍漲幅榜，醫藥板塊有資金迴流，幾隻原料藥股走勢穩健。多頭確認。

他在備選股裡找到一隻原料藥龍頭，周線多頭排列，日線剛剛突破前高，量價配合良好。下週一九點二十五分競價確認，如果高開不超過五個點，直接進場。

老趙的那根金針被蕭野仔細清理消毒，收進鍼灸包的專用夾層。送針的時候趙大山說“這根針在你手裡能治我治不了的病”，那是抬舉他。

但金針的材質確實特殊，針身的淡金色不是鍍上去的，而是某種合金的本色，導電性和導熱性都比普通銀針強。

內力灌入的時候，金針幾乎冇有任何阻力，像一根被磨了上萬次的刀，切進穴位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