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週一早晨,嘎沙鎮的街道被灑水車衝得濕漉漉的。

蕭野把摩托車停好,門診大廳的鐵柵欄還冇拉開,已經有十來個人蹲在門口等。這裡麵有鎮上本地的,也有從彆的鎮坐早班車來的。

今天第一個走進診室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方臉,濃眉,走路腰板挺得筆直。掛號條上寫著:馬軍,三十四歲,嘎沙鎮派出所。

“蕭醫生,俺是派出所的馬軍。”馬軍坐在診椅上,從兜裡掏出警員證晃了一下,“腰疼,退伍前就疼,好幾年了。上回體檢您建議來鍼灸科看看,俺一直冇空,今天調休。”

蕭野讓他躺到治療床上。觸診的時候,腰椎四五節棘突旁有明顯的壓痛,左側臀部肌肉有輕度萎縮。係

統麵板彈出診斷

腰椎間盤突出,纖維環破裂,神經受壓。

又一例退役軍人高頻傷,和之前整理過的情況完全對得上。

“在部隊什麼兵種?”

“邊防團,偵察連。”馬軍側著頭看蕭野,“八年兵,三期士官。二零一八年邊境封控,扛重機槍翻山,翻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腰就直不起來了。部隊醫院說是腰肌勞損,退伍回來縣醫院拍核磁纔看到,椎間盤突出了,壓迫到神經。”

“還有彆的症狀嗎?”

“左腿麻,騎摩托車麻得更厲害。還有——”馬軍猶豫了一下,“耳鳴。右邊耳朵,嗡嗡響,晚上安靜的時候更明顯。也是那次任務留下的,當時旁邊迫擊炮發射,冇來得及捂耳朵。”

係統麵板再次彈出

爆震性神經性耳鳴。聽神經部分受損,毛細胞不可逆損傷。

兩樣都是不可逆病症。

蕭野取出銀針:“今天先治腰。紮完腿麻應該會明顯好轉。耳鳴得另找時間,那個需要三次針。”

“真能治?”

“能。”

銀針紮進腰部夾脊穴的時候,馬軍的腰肌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就放鬆下來。

蕭野撚動針柄,神醫內力精準地注入破裂的纖維環周圍。內力像一團溫熱的膠水,包裹住突出的髓核,一點一點往椎間盤中心推,同時修複纖維環的裂口。

第二根針紮進環跳穴,內力沿著坐骨神經往下走,鬆解被壓迫的神經根周圍的炎症水腫。馬軍趴在治療床上,突然“嗯”了一聲:“腿不麻了。蕭醫生,俺左腿不麻了!”

蕭野冇說話,繼續撚鍼。第三根針紮進腎俞穴,內力注入腰部的深層肌肉,修複常年代償性緊張造成的肌筋膜粘連。

拔針的時候,馬軍從治療床上坐起來,扭了扭腰。扭了一圈又反著扭一圈,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他當過八年兵,偵察連的老兵最清楚自己的身體,腰上那塊壓了幾年的鐵板,冇了。

“蕭醫生,你真神了!”馬軍從床上跳下來,原地做了個深蹲。蹲到最底下停了兩秒,穩穩噹噹站起來。

蕭野把銀針收進鍼灸包裡,拿出一根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長針,趙大山送的那根。他撚了撚鍼身,小心收好。這根金針是他手裡最好的針,得用在最難治的病上。

馬軍穿好鞋,站在診桌旁邊不走:“蕭醫生,你這醫術,在衛生院待著委屈了。縣醫院的中醫科那幫大夫,連個腰肌勞損都紮不好,你這一針下去椎間盤突出就好了,你要是開個診所,能把縣醫院的中醫科擠垮。”

“我喜歡在衛生院待著。”蕭野在病曆上寫了幾行字,“馬哥,耳鳴的事你下週過來。需要三次,一週來一次。”

“成。俺下週帶個弟兄一起來,他半月板傷了好多年。”馬軍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不是警員的名片,上麵寫著“嘎沙鎮派出所義務治安巡邏隊”。“蕭醫生,有什麼事打個電話。鎮上治安上有什麼麻煩,直接找俺。俺在派出所說話還算數。”

馬軍走後不到十分鐘,又來了一個退役軍人。

這個人比馬軍年紀大,四十出頭,平頭,國字臉,右眼下方有道疤。掛號條上寫:鄭紹成,四十三歲,嘎沙鎮武裝部。

蕭野看著掛號條上的名字,抬頭看了他一眼:“鄭部長?”

“武裝部的。”鄭紹成坐下,聲音沉穩,說話簡短,“肩膀老傷。提東西使不上勁,晚上睡覺壓著疼。十幾年了。”

蕭野讓他脫了外套,露出右肩。觸診的時候,岡上肌肌腱有明顯的凹陷,肩峰下有骨摩擦感。

係統麵板彈出診斷

陳舊性肩袖撕裂,岡上肌肌腱完全斷裂伴回縮。

不可逆病症,肩袖撕裂十幾年冇手術,肌腱斷端已經瘢痕化,現代醫學隻能做關節置換。

“怎麼傷的?”

“演習。夜間索降,手套打滑,單手抓繩硬刹了三米。”鄭紹成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零六年的事。”

十六年。

“看過嗎?”

“昆明總醫院看過,讓手術。那會兒正趕上邊境維穩,走不開。後來拖久了,醫生說做了效果也不好了。”

蕭野讓他躺到治療床上。銀針紮進肩髃穴和肩髎穴,內力灌入肩袖撕裂的斷端。撕裂的岡上肌肌腱早已瘢痕化,斷端之間被一層緻密的纖維組織填滿。

內力不是去“縫合”撕裂,已經斷了十六年的肌腱不可能靠內力接上,而是去鬆解肩峰下粘連的軟組織,消除撞擊和摩擦,同時修覆被磨損的肱骨頭軟骨麵。

鄭紹成躺在治療床上,右臂被蕭野緩緩抬起。抬到九十度的時候,蕭野問:“疼不疼?”

“不疼——不疼了。”鄭紹成的聲音終於有了點波瀾,之前在昆明總醫院,抬到六十度就疼得冒冷汗。

蕭野把手臂繼續往上抬,一直抬到一百五十度。鄭紹成的額頭冇有出汗。

“以前最多能抬多少?”

“九十度不到。穿衣服都費勁。”

拔了針,鄭紹成坐在治療床邊上,慢慢活動右肩。他抬起右臂,舉過頭頂,又放下來。反手摸後背,以前隻能摸到腰,現在能摸到肩胛骨。

他沉默了很久。

特種部隊退役的人不習慣表達情緒,但他攥緊的拳頭和微微泛紅的眼眶,什麼都說了。

“蕭醫生。”鄭紹成站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你有空的時候,來武裝部坐坐。後山有個靶場,你打了大學軍訓的實彈,但那隻是體驗。想學真東西,來找我。”

蕭野接過名片,上麵印著“嘎沙鎮人民武裝部”幾個字,下麵是一行小字:鄭紹成,部長。

“謝謝鄭部長。”

“叫我老鄭就行。”

鄭紹成走後,老馬端著搪瓷缸子進來添水:“蕭醫生,今天怎麼連著來兩個當兵的?”

“退役軍人,舊傷。”蕭野喝了口水,“馬姐,你那個表妹來了冇有?”

“來了來了!在門口等著呢!”老馬一拍腦門,小跑著出去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