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趙巧雲把手從蕭野後頸抽出來,兩隻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按在他顴骨上,像是在確認這張臉是真的。

然後她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不是試探,不是矜持,是直接咬住下唇往裡吸。

蕭野的另一隻手也扣上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趙巧雲悶哼一聲,兩條腿盤上他的腰,碎花裙襬滑到了大腿根。

書桌上的平板螢幕自動暗了,檯燈的光把兩個人糾纏的影子投在白牆上。

雨還在下。雨水砸在鐵皮屋頂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趙巧雲鬆開他的嘴唇,喘著氣,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你可不能跟彆人說。”

“說什麼?”

“說我來過。”

“你來乾什麼了?”

趙巧雲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來借光。”

蕭野抱著她轉了個身,把她放在鐵架床上。床墊是衛生院發的,硬邦邦的,彈簧咯吱響了一聲。

趙巧雲仰麵躺著,碎花吊帶裙的一邊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鎖骨下麵大片白膩的皮膚。她伸手拽住他的褲腰往下拉。

“蕭野,你可想好了。我三十出頭了,不是小姑娘,不跟你談情說愛。”

“那你跟我談什麼?”

“談——”趙巧雲的動作頓了一下,看著他,眼神裡有火,也有水,“談個屁。你少廢話。”

她說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拉下來。

檯燈的光照著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密密麻麻的覆盤筆記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翻了一頁。隔壁診室裡,老馬拖地的聲音停了。

整棟衛生院隻剩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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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到週四晚上才停。

不是突然停的。是那種慢慢收——雨點子從密集變成稀稀拉拉,從劈裡啪啦變成滴滴答答,最後隻剩屋簷上殘水落下來的聲響。

後半夜起了風,把雲吹開了一道縫,月亮從縫裡漏出來,白花花地照著衛生院後院的積水。

蕭野醒得早。

五點半,天還冇亮透。鐵架床上隻有他一個人,趙巧雲半夜就走了。

她走的時候把碎花吊帶裙的帶子繫好,白色開衫裹緊,涼鞋拎在手裡,赤著腳開門出去。門合上的時候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像貓踩過窗台。

蕭野聽見了的。他冇睜眼。

書桌上的鹵菜吃了一半,啤酒罐空了三罐。趙巧雲把空罐子整齊地碼在牆角,塑料袋紮好掛在門把手上,連垃圾都幫他收拾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被雨水洇出的那團黃色水漬,伸了個懶腰。骨節啪啪響了一串。

起來做了五百個俯臥撐,又掛上門框上做了一百個引體向上,後背的肌肉在晨光裡拉出清晰的線條。

衝了個涼水澡,換上乾淨的白大褂。

六點半,他推開診室窗戶。

雨後的空氣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味。後院辣椒秧子被暴雨打趴了好幾棵,老馬已經在菜地裡蹲著扶苗了。

“蕭醫生起這麼早?”老馬回頭看他。

“睡不著。”

“年輕人精力就是好。”老馬把一棵辣椒秧子扶正,培上土,“對了,昨晚我給趙家溝打電話問了,上次那個腦出血的老趙,能下地了。”

蕭野點點頭。

那個老趙是他回鎮上後接的第一個急危重症,出血性腦卒中,不可逆病症。按照係統的規則得紮三次針才能根治,他隻紮了第一針,止住了出血,後麵的兩針還冇紮。能下地走路,說明恢複得不錯。

“他兒子說要來謝你,我讓先彆來,路還冇通。”老馬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對了,今天門診排滿了一上午二十五個號,下午還有十幾個。你那個鍼灸科的牌子一掛出去,來的人比趕集還多。”

“都是些什麼病?”

“什麼都有。風濕的、腰疼的、頭疼的、胃疼的,還有兩個縣裡來的。說是在縣醫院治了半年不管用,聽人說嘎沙鎮有個蕭醫生,銀針紮下去就好。”老馬笑了,“你纔回來三個月,名聲都傳到縣裡去了。”

蕭野走到掛號視窗往外看了一眼。

還不到七點,門診大廳已經坐了五六個人。有人拎著保溫杯,有人手裡拿著病曆本,有個老太太坐在角落裡剝雞蛋,雞蛋殼碎屑掉了一地。看見他探頭,幾個人齊刷刷抬頭,眼睛裡帶著審視和期盼。

“蕭醫生!”

“蕭醫生早!”

“蕭醫生,俺是從黑井鎮來的,天冇亮就出門了——”

蕭野衝他們點了點頭,“一個一個來,先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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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門診比打仗還忙。

蕭野看了三十多個病人,遠超老馬給他排的二十五個號。

其中有一半是衝著鍼灸來的,另一半是聽說省裡來的醫生什麼都會看。感冒的、拉肚子的、皮炎的、高血壓的、糖尿病的,什麼病都有。

十點半,來了個瘦高個男人,四十出頭,臉色發黑,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捂著腰。掛號條上寫著:馬有田,四十三歲,黑井鎮馬家村。

“蕭醫生,俺這腰——”馬有田坐在診椅上,把T恤撩起來。後腰上一個鼓包,雞蛋大小,皮膚被撐得發亮。

蕭野伸手觸診,指尖剛碰到那個鼓包,係統麵板就彈出來了:

根源腰椎旁膿腫,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

病名深部軟組織膿腫

普通疾病,一次鍼灸就能好。

“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在縣醫院打了半個月消炎針,消下去一點,停了針又長起來了。”馬有田苦著臉,“縣醫院說要開刀引流,俺不敢。聽俺二姨說嘎沙鎮有個蕭醫生,能用針紮好,就來了。”

“你二姨是誰?”

“劉翠花。在你們鎮上賣豆腐的。”

蕭野想起來了。上週劉翠花來看肩周炎,他用針紮了兩次就好了。走的時候劉翠花說,蕭醫生你這麼厲害,俺跟親戚們都說一聲。

“躺上去。”蕭野指了指治療床。

馬有田趴上去,雙手攥著床沿,指關節發白。

“蕭醫生,疼不疼?”

“不疼。比你打針輕。”

蕭野從鍼灸包裡取出銀針,在膿腫周圍的幾個穴位消毒。馬有田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一塊被擰緊的毛巾。

“放鬆。”

銀針紮進去的時候,馬有田哆嗦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