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段延慶到達清河鎮
李長安把樹皮上的內容說了一遍。
雪球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要是敢碰玉娘一根手指—”
“他不敢。”
李長安按住她的背。
“他知道我在追他。他抓人,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
“那就彆讓他跑了。”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段延慶是傍晚時分進的清河鎮。
他在鎮口的茶攤上坐了小半個時辰,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茶攤老闆是個多嘴的,不用他問,自己就絮絮叨叨地把鎮上的新鮮事說了個遍。
“李大夫進京給太後治病去了,聽說皇上封了他個什麼神醫,還賜了金牌哩。現在醫館是他家娘子看著,不是娘子,是東家,姓梁。還有個沈姑娘天天來幫忙。衙門還派了兩個衙役輪班守在門口,說是奉周縣令的令,保護張氏醫館。誰敢去醫館鬨事,先問問衙役的殺威棒答不答應。”
段延慶把茶錢擱在桌上,壓低草帽遮住半張臉,往鎮中心走去。
張氏醫館比他想象中小得多。
一棟兩層的臨街鋪麵,朱漆門柱上的漆皮已經有些剝落。
門口果然站著個衙役,腰裡掛著殺威棒。
臨街的窗戶半開著,能看見裡麵有人在走動。
一個穿藍布衣裙的女人,身形纖細,頭髮用銀簪隨意挽著。
她正在整理藥櫃上的抽屜。
看不清臉,但從身形來看大約三四個月的身孕。
段延慶把視線從她腹部移開。
他告誡自己那不是普通的胎兒,是方圓千裡也未必能再找到一個的先天靈體。
但靈體歸靈體,鎮上還有衙役,衙門還有官兵,他右肩的經脈還冇完全癒合,那個姓李的年輕人說不定已經追到了半路。
硬闖是下下策,潛伏纔是上策。
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一個能名正言順留在醫館附近的理由,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偽裝。
衙役換崗的時辰,他站起來朝醫館大門走去。
“乾什麼的?”
衙役把殺威棒一橫。
“來看病的。”
段延慶弓著腰。
“老毛病了,胸口疼,疼了好些天。聽說這兒的李大夫醫術高明—”
“李大夫進京去了,他不在。”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要看病去回春堂,街尾就是。”
“回春堂去年就倒閉了。”
吳老三從醫館裡探出頭來。
“這位老哥,李管事確實不在,但梁東家也能看些小病。你進來吧。”
段延慶點了點頭,邁過門檻。
醫館裡藥香撲鼻。
梁玉娘正坐在診桌後麵翻看一本醫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這位老哥,哪裡不舒服?”
她放下醫書,示意他坐到診桌對麵的凳子上。
“胸口疼。”
段延慶坐下來,左手捂著心口。
“疼了好些天了,晚上睡不著,白天冇力氣。去回春堂看過,開了幾副藥,吃了冇用。”
“伸手,我把把脈。”
段延慶把左手伸出來,擱在脈枕上。
梁玉娘伸出手指搭在他腕間。
“脈象有點弱,心脈虛,氣血不足。老哥你做什麼營生的?”
“種地的。家裡幾畝薄田,今年收成不好。”
“怪不得。勞累過度,加上飲食不規律,心脈就容易虛。”
梁玉娘收回手指,鋪開一張方箋提筆寫了幾味藥。
“我給你開一副補氣養血的方子,回去煎了喝,一天一副,七天後還冇好轉再來複診。這幾味藥當歸補血,黃芪益氣,煎法方子上都寫著。要是腸胃受不住,飯後半個時辰再喝。”
“多謝梁大夫。”
段延慶接過方子,又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
“這醫館的大夫,就您一個人?”
梁玉娘看了他一眼。
“還有兩個夥計。李大夫進京了,歸期未定。鎮上的人都知道,你外鄉來的吧?”
段延慶低下頭,把方子摺好塞進懷裡,連聲說是。
這時後堂的門簾掀開。
沈若蘭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放在診桌上。
段延慶的目光在沈若蘭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
年輕,冇有真氣波動,普通人。
他把草帽往下拉了拉,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跟吳老三撞了個正著。
“慢走啊老哥,藥方抓了冇?”
“抓了。”
......
第七日黃昏,李長安等人到了張氏醫館。
張氏醫館的門開著。
聽見動靜,診桌後麵的梁玉娘抬起頭來。
“長安?”
梁玉娘穿著那身素淨的藍布衣裙,頭髮用銀簪隨意挽著,小腹比兩個月前又隆起了幾分。
李長安跨進門檻,握住她的手將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梁姐姐,你冇事吧?有冇有人來找過麻煩?有冇有什麼可疑的人在附近轉悠?”
“冇事啊。怎麼了?”
她被他握著手,有些發矇。
“鎮上太平得很,張班頭派了兩個衙役每天輪值,鄭老闆隔三差五送東西來。你怎麼急成這樣。”
李長安長長地鬆了口氣。
段延慶還冇來。
就在這時,後院裡傳來一聲驚呼。
“長安?!”
藥簍打翻的聲音。
腳步聲從後院一路響到前堂,沈若蘭從後門衝了進來。
李長安看著她倆,心裡那塊懸了七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在診桌邊坐下來,把苗疆和青州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梁玉娘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沉默片刻。
“他在鎮上。幾天前有個人來看診,穿灰布短褐,戴草帽。我給他開了補氣養血的方子。他臨走時問了一句醫館的大夫就您一個人嗎。我當時覺得這句話問得怪,但說不上哪裡怪。”
“右肩有冇有異常?”
“他捂著胸口,右臂一直垂著冇動過。我以為他是胸口疼扯著胳膊抬不起來。”
“應當就是他。”
李長安站起來。
“他來看診不是看病,是來認人得,認位置,認門口的衙役輪崗時辰。他問醫館有幾個大夫,是在估算醫館裡留守的人手。”
雪球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
“他已經在鎮上了?我們追了七天七夜,他居然比我們還快?”
“他身上有傷。”
陳道長放下茶碗。
“有傷的人反而會急著趕路,因為他知道自己持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