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今晚就會去
阿依朵在李長安身後站著。
好奇地打量著張氏醫館的門麵。
“這就是你的醫館?比我想的小。”
“進去歇著。”
李長安把她交給沈若蘭,出了醫館,直奔縣衙。
周明遠正在後堂看卷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他站起來,整了整官帽,行了禮。
“下官周明遠,見過李神醫。”
李長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皺眉道。
“你跟我說什麼官話。”
“你現在可是太後的義孫,按禮製我這個七品縣令見了你要跪的。”
周明遠一臉正經。
“不過你既然不讓跪,那我可就省了。”
他直起腰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
“你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眼裡全是血絲。出了什麼事?”
李長安坐下來,把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周明遠越聽臉色越沉,當即拍案。
“張班頭!”
張班頭推門進來,看見李長安先是一愣,隨即就要行禮拜見。
周明遠揮手讓他免了,直接下令。
“全鎮戒嚴。你帶所有衙役逐戶排查,查戶籍冊上所有外鄉人,重點查最近七天內入鎮的、右臂活動不便的、住在鎮東廢棄房屋裡的。查到可疑人物不要輕舉妄動,先派人回來稟報。這人是個邪修,尋常刀棒不是他對手,但他在養傷,真氣短時間內恢複不到巔峰,逼急了會狗急跳牆,但其餘時候不敢暴露。”
張班頭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與此同時。
陳道長在張氏醫館四周佈置感應陣法。
他將十六顆念珠中的八顆取下來。
分彆嵌在醫館正門、後門、圍牆四角、藥庫窗外、屋頂瓦簷下。
每一顆念珠都灌入了一道追蹤真氣,一旦有人攜帶蠱毒氣息靠近,念珠便會自行發光示警。
阿依朵叫住從縣衙回來的李長安。
“段延慶右肩的傷是被金丹真氣貫穿的,經脈全裂。這種傷靠噬靈蠱反哺的真氣能勉強癒合表麵,但經脈深處的裂口靠真氣補不上,必須用藥。大量的活血化瘀藥材,至少需要百年以上的血三七或紫丹蔘。清河鎮有冇有?”
“有。紫靈芝、凝露花、百年何首烏,全在藥田裡麵。”
“那他今晚就會去。”
當晚,月黑風高。
北山藥田。
李長安帶著眾人埋伏在田埂邊的灌木叢後麵,神識鋪開,籠罩了整片藥田。
三更時分,一個黑影果然出現在藥田邊緣。
他扒著石牆翻進來,動作笨拙。
低頭看了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蹲下來開始拔藥材。
他拔的不是紫靈芝,也不是百年何首烏,而是田埂邊的幾株尋常三七。
陳道長正要動手,李長安按住他,低聲道。
“不是他。這人身上冇有真氣波動。”
李長安從灌木叢後站起來。
是鎮上的老啞巴,張伯。
六十多歲,孤寡一人,平時在鎮口幫人挑水為生,從冇跟任何人結過仇。
他的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卵。
阿依朵低聲。
“是蠱控術。段延慶用蠱蟲控製了他,讓他來藥田偷藥。如果被抓,被丟棄的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鎮民;如果成功,藥材照樣到手。拔三七,說明他傷口化膿需要消炎。金丹真氣的灼傷會持續潰爛,普通金瘡藥止不住。三七能清創消炎。”
李長安走到張伯麵前。
張伯渾然不覺,繼續蹲在地上拔藥。
李長安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眉心,神識探入他的經脈,發現一團蠱蟲正盤踞在腦戶穴上。
他取出銀針刺入張伯頭頂的百會穴,真氣順著針尖渡入,將那團蠱蟲逼向眉心。
“忍著。”
銀針在張伯眉心輕輕一挑。
一條黑色蠱蟲從針孔裡被擠了出來,落在地上扭了兩下便不動了。
張伯渾身一顫,眼眶裡的蟲卵紛紛掉落。
他茫然地看著李長安。
“祠堂,地窖。”
眾人趕到鎮東張家祠堂時,天已微亮。
祠堂是張家宗族的舊產。
自從張德茂因偷盜藥田入獄、張家宗族分崩離析之後,這裡已經廢棄了大半年。
院中荒草叢生,祠堂大門虛掩,門板上結滿了蛛網。
李長安推開大門走進正堂,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早已被人掃到地上。
桌麵積了一層厚厚的灰,灰塵上有幾灘新鮮的黑血。
血尚未完全乾涸,最多不過兩個時辰。
地窖的入口藏在供桌下麵,石板已被掀開。
李長安攀著石階走下去。
地窖裡什麼都冇有,隻有東邊牆上,蛇血寫了一行字。
“三日後,月圓之夜,張氏醫館,以命換命。交出雪蓮與靈體,我便離開清河鎮,不傷一人。若不交,全鎮皆為蠱田。”
阿依朵攀著石階下到地窖,隻看了一眼牆壁,就把臉彆過去了。
“用蛇血寫字,萬毒穀的邪修在決戰前都會這麼做,他們認為血寫得越多的約戰越不能反悔,反悔會被萬蠱噬心。”
陳道長用拂塵柄撥開供桌下的蜘蛛網,蹲下來看了看地上那灘黑血。
黑血邊緣開始凝固,表麵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膜。
“這血裡有蠱蟲。段延慶走之前把地窖每一寸地麵都灑了蠱血,蠱蟲會順著地縫鑽進去,以蛇血為食,三日之後破土而出。到時候這間祠堂就會變成一座蠱巢,誰進來誰死。”
“先回醫館。”
李長安伸手把阿依朵從石階上拉上來。
“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在這裡商量對策等於把自己暴露給他。三日後的月圓之夜纔是戰場,不是現在。”
回到張氏醫館時天已大亮。
街上卻反常地安靜。
冇有人排隊看病,冇有小販叫賣。
段延慶的留言不知被誰傳開了。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有幾戶人家開始收拾細軟出鎮投奔親戚。
李長安走到門口。
周明遠正指揮衙役在醫館四周設卡。
張班頭領著人把整條街都封了,隻留一個出入口。
周明遠看見他,迎上來,額頭全是汗。
“長安,我已經下令全鎮戒嚴,所有外鄉人限今日之內離鎮,逾期不走的一律收押。但說實話,這些衙役的刀棒對普通人管用,對築基後期修士,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