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可的排異反應加重了,需要二次手術。”

李建軍“嗯”了一聲。

高大夫說:“費用大概還要十萬。”

李建軍又“嗯”了一聲,放下電話。

他回到灶台,繼續洗碗。

碗很滑,一隻盤子掉在地上,碎了。

他彎腰撿碎片,手指被劃破,血流出來,滴在地板上,像一粒小小的紅豆。

他拿抹布擦血,擦不乾淨,血跡越擦越大。

二十三、借錢第二天,李建軍出門借錢。

他先去親戚家。

親戚說:“最近手頭緊。”

他再去鄰居家。

鄰居說:“孩子上學,實在幫不上。”

他去了銀行,銀行說:“冇有抵押,貸不了。”

他站在銀行門口,太陽很毒,曬得他頭皮發麻。

他把帆布包舉起來,擋在頭上,包投下的影子很小,像一隻鳥。

他慢慢走回家,腳步拖在地上,像拖著一口袋濕沙。

二十四、賣血李偉說:“我去賣血。”

李建軍說:“我陪你。”

兩人走到縣醫院血站。

血站門口排著長隊,都是年輕人,臉色蠟黃。

李偉把袖子擼起來,手臂上還有針眼。

護士紮針,血流進袋子,袋子晃啊晃,像一袋紅酒。

李偉抽完200毫升,站起來,晃了晃,冇倒。

李建軍也抽了200毫升,抽完,眼前發黑,坐在地上。

護士給他一塊糖,糖很硬,化得慢。

兩人拿著賣血的二百四十塊錢,走出醫院,走到麪館門口,把錢放進鐵盒。

鐵盒裡有了第一筆新的錢,錢很薄,薄得像一張紙。

二十五、夜晚的雨夜裡三點,雨又下了。

雨點砸在麪館的鐵皮屋頂上,“噠噠噠”,像有人在屋頂上走路。

李建軍躺在床上,聽著雨聲。

床很小,他蜷著腿,像蝦。

他睡不著,起來,走到院子裡。

雨水順著棗樹往下流,流到他腳邊。

他蹲下去,用手刨開濕土,刨出那隻鐵盒。

鐵盒上沾滿泥,他用袖子擦,擦不乾淨。

他打開盒蓋,裡麵躺著磁帶、回執單、玉片、兩百四十塊錢。

他把錢拿出來,放進貼身的口袋,把鐵盒又埋回去。

泥土很涼,涼得像死人的手。

他回到床上,躺下,雨還在下,一直下到早上。

二十六、橋上的早晨天剛亮,李建軍又去了橋。

橋上的風帶著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