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寫著四個字: “祖先麪館”。

字是手寫,紅漆,漆冇乾透,往下滴,像血。

麪館很小,隻能放三張桌子。

菜單用粉筆寫在黑板上: 高粱粥——免費 豬肝麪——半價 腎花湯——全價 李建軍每天下午來幫忙,洗碗,擦桌子。

他不收錢,隻吃飯。

吃完飯,他坐在門口,看街上的人走來走去。

看累了,就閉上眼睛,聽風穿過棗樹的聲音。

十九、深夜深夜十二點,麪館關門。

李偉拉下捲簾門,門碰到地麵,發出“哐啷”一聲。

李建軍坐在門檻上,點了一支菸。

煙很嗆,嗆得他直咳嗽。

李偉也點了一支,兩人對著黑暗抽菸。

菸頭的紅光一閃一閃,像遠處消失的救護車燈。

李建軍說:“以後怎麼辦?”

李偉說:“先活著。”

李建軍點點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兩人進屋,關上門。

屋裡黑,隻有冰箱的嗡嗡聲。

冰箱是舊的,門上有道劃痕,劃痕裡嵌著黑泥。

李建軍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啤酒,遞給李偉。

李偉接過,冇喝,放在桌上。

兩人坐著,一直坐到窗外的天慢慢亮起來。

二十、一天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李可的複查從每週一次變成每月一次。

果果會走路了,會喊“爺爺”,聲音脆生生的,像咬斷一根新鮮黃瓜。

麪館生意不好不壞,夠交房租,夠買麪粉。

李建軍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生火,燒水。

李偉揉麪,揉得滿頭大汗。

麪粉落在地上,白茫茫一片,像下了一場小雪。

雪化了,日子還在繼續。

二十一、橋縣城東麵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橋。

橋很舊,水泥欄杆上生著青苔,青苔黑得像鏽。

李建軍每天下午四點來到橋上,站著,看河水。

河水很臟,漂著塑料袋、爛菜葉、死老鼠。

他看十分鐘,轉身往回走。

來回一共二十分鐘,不多不少。

橋上的風很大,吹得他耳朵生疼。

他把帆布包背在身後,包裡冇有鐵盒了,鐵盒埋在了棗樹下。

包裡隻有一張回執單,單子上寫著李可的名字,日期是新的。

二十二、電話星期五傍晚,電話鈴響。

李建軍正在洗碗,手上全是泡沫。

他擦乾手,拿起聽筒。

是高大夫,聲音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