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桂香以前買菜用的那隻,布包洗得發白,右下角繡著梅花,梅花已經脫線。

門外的人說:“李叔,我是醫院護工,你孫子血壓突然升高,醫生讓我來取押金單。”

李建軍冇開門。

門被拍得震天響,響到後來,他分不清是敲門聲還是自己的心跳。

門外的人開始踹門,門抖,門框掉下一層灰。

警笛聲遠遠傳來,又很快到了門口。

警察衝進來,把雨衣人按倒。

雨衣帽子掉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臉很瘦,眼窩深陷。

被帶走時,那人回頭喊了一句:“爺爺,那錢是救命錢!”

李建軍站在原地,覺得那聲音像三十年前產房裡的哭聲,隔著歲月,隔著牆,傳到他耳朵裡,隻剩下一截迴音。

六、醫院第二天一早,李建軍去了醫院。

走廊很長,白得晃眼。

他坐在藍色塑料椅上,帆布包放在腳邊,包底還在滴水。

透析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護士出來喊:“李可家屬,簽字。”

他走過去,護士遞給他一張《欠費停藥通知單》。

他簽了,手抖,字歪得厲害。

病房裡,李可閉著眼睛,臉色蠟黃,胳膊上全是針眼。

李建軍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李可五歲那年,第一次喊“爺爺”,聲音脆生生的,像咬斷一根新鮮黃瓜。

現在,那聲音啞了,被病痛磨得隻剩下一層皮。

他伸手去摸孫子的額頭,額頭燙手。

他說:“彆怕,爺爺去想辦法。”

七、磁帶晚上,他回到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燈冇開,屋裡黑。

他伸手在沙發縫裡摸,摸出一台隨身聽。

機身蒙著灰,塑料殼裂了一條縫。

他按了播放鍵,磁帶開始轉,“滋——”一聲長響,像拉長的歎息。

隨後是王桂香的聲音,低低的,隔著一層紗: “建軍,我把存單換成了兩份保險,一份給可,一份給李偉。

李偉是我兒子,也是你兒子。

鑰匙我給了李偉,我怕你不認他。

你彆怪我,怪就怪命。

磁帶後麵還有空白,你要是恨我,就對著它罵兩句,罵完就彆恨了。”

磁帶繼續空轉,“沙沙沙”,像深夜的雨。

李建軍冇有罵,他把隨身聽合上,放進鐵盒。

鐵盒裡又多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