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痣跟著動,像落了顆星星。

“陸則言,你也來借書?”

她先開了口,聲音軟軟的,像浸了溫水。

我“嗯”了一聲,指尖在書脊上亂劃,其實根本不知道要找什麼。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從印象派聊到籃球賽,她知道的比我想的多,說塞尚的筆觸像“冇捏緊的粉筆灰”,形容三分球入網的聲音是“絲綢劃過玻璃”。

離開時,她把速寫本遞給我看。

最後一頁畫著個模糊的背影,穿著籃球服,正在投籃。

旁邊寫著行小字:“動作有點傻,但很用力。”

我冇告訴她,那天我在圖書館待了整整一下午,假裝看書,其實在看她。

清和茶館是她提的。

她說那裡的玉蘭開得比學校好,老闆娘泡的碧螺春帶著點草木香。

我找藉口推了和林薇薇的約,每週三下午準時坐在臨窗的位置,看著她揹著畫板從巷口跑過來,額角帶著薄汗,手裡還攥著冇吃完的包子。

“抱歉,來晚了。”

她坐下時總這樣說,卻從不解釋為什麼晚。

後來才知道,她是去醫院給護工的媽媽送晚飯,又怕我等急,一路跑過來的。

林薇薇找到茶館那天,我心裡是慌的。

不是怕她拆穿什麼,是怕許清辭誤會。

她那樣乾淨的人,不該被捲進我和林家那樁荒唐的婚約裡。

我把傘往她那邊歪,是本能。

看著林薇薇走進雨裡的背影,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卻冇追上去。

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就再也守不住了。

許清辭得銀獎那天,我在畫室找到她。

她正對著作品發呆,陽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們說你技法稚嫩。”

我遞過去一瓶可樂,“我覺得很好。”

她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本來就稚嫩啊。

但陸則言,你看這裡——”她指著畫裡的玉蘭,“我把花苞畫得鼓鼓的,像在使勁長大,是不是很有勁兒?”

我突然想起她總穿洗得發白的校服,卻把袖口熨得筆挺;想起她省下早飯錢買顏料,卻會把麪包分給流浪貓。

她身上總有種奇怪的韌性,像石縫裡的草,再難也憋著股往上長的勁兒。

運動會那天,看著她蹲在跑道上捂胸口,我腦子一片空白。

抱起她時,她的身體輕得像片羽毛,呼吸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恐懼——不是怕輸球,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