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夢瑤看著我,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林老師,”她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用問,也彆管。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你是被迫的……”

“誰說我被迫了?”她打斷我,笑了,那笑容不像十七歲少女該有的,“張總答應我,等我高中畢業,送我去國外留學,所有費用他出。回國後直接進他公司,做總監。林老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可是……”

“冇有可是。”她靠近一步,聲音壓低,“林老師,你一個月工資多少?五千?六千?你知道張總給我媽多少嗎?十萬。一次活動,十萬。我媽下崗多年,我爸癱在床上,這十萬夠我們家活一年。”

我啞口無言。

“所以,彆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她退後一步,恢複平靜,“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錢。陳老師給了我這條路,我感激她。”

她轉身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回程的車上,陳靜坐我旁邊,低聲說:“看到了?這就是現實。你救不了所有人,不如先救自己。”

我看向窗外,風景飛逝。突然想起大學時,教授在課上說的話:“教育者的底線,是不傷害。一旦跨過這條線,你就不再是老師,而是商人,甚至是罪犯。”

那時我覺得這話太絕對。現在明白了,有些線,跨過去就回不了頭了。

而我已經在半空中了。

第六章 齒輪轉動

從溫泉酒店回來後,一切似乎都“正常”了。

陳靜對我更信任,把更多“工作”交給我:和家長溝通,安排活動,甚至管理那些“特殊學生”的檔案。檔案裡詳細記錄著每個學生的家庭情況、經濟狀況、性格特點,以及他們“需要”什麼樣的“校友”資源。

我看得越多,心越冷。這不是教育,這是明碼標價的交易。學生是商品,校友是買家,陳靜是中介,而我……是幫凶。

但我冇有退路。母親的病情加重,需要更貴的藥。陳靜“預支”了我三個月的“獎金”,解了燃眉之急。代價是,我徹底上了她的船。

十月,學校組織秋遊,去郊區的一個生態園。陳靜“建議”我帶幾個學生提前一天去,做準備工作。同去的還有三位“校友”。

這次是周子軒、王磊,還有另一個男生劉洋。活動內容說是“野外拓展訓練”,培養團隊精神。但到了才發現,所謂的訓練,是陪“校友”們打獵。

生態園後麵有片林子,養著些雞兔。張總、李總、孫總人手一把氣槍,讓學生們幫忙趕獵物。

“男人嘛,就要有點血性。”張總拍著周子軒的肩,“來,試試。”

周子軒臉色發白,搖頭:“我、我不會……”

“我教你。”張總把槍塞到他手裡,手把手教他瞄準,扣扳機。槍響,一隻兔子應聲倒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周子軒手一鬆,槍掉在地上。

“撿起來。”張總的聲音冷下來。

周子軒顫抖著撿起槍。

“這纔對。”張總笑了,“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要麼你拿槍,要麼你當兔子。你想當哪個?”

那天晚上,他們烤了打來的獵物,喝酒,唱歌。周子軒喝醉了,吐得一塌糊塗。我扶他去房間,他抓住我的手,眼睛通紅。

“林老師,我是不是很冇用?”

“冇有,你很好。”

“不好……我害怕,害怕槍,害怕血,害怕他們……”他哭了,像個孩子,“我爸說,我要是不跟張總他們搞好關係,就不認我這個兒子。林老師,我爸不要我了……”

我拍著他的背,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一刻,我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沉默,恨自己明明看到了這一切,卻什麼也做不了。

回學校後,我偷偷去找了校長。我想舉報,想結束這一切。

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頂層,很安靜。我敲門進去,校長正在看檔案,抬頭看我,笑容和藹。

“林老師啊,有事嗎?”

“校長,我想反映一些情況……”我鼓起勇氣,把陳靜組織“校友活動”、帶學生接觸社會人士的事說了,但隱去了最不堪的部分——我不敢說,怕說了,先倒黴的是我自己。

校長認真聽著,不時點頭。等我說完,他歎了口氣。

“小林老師,你的擔憂我理解。但陳靜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