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口味的熟稔和縱容。

煤油燈被點亮時，橘黃色的光暈填滿了小小的堂屋。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翻滾的餃子像一隻隻肥白的小鵝，在乳白色的麪湯裡沉沉浮浮。

小滿捧著自己的粗瓷碗，碗沿有個小小的豁口，她也不在意，眼巴巴地盯著鍋裡。

湯麪上碧綠的蔥花打著旋兒，隨著水波起伏。

奶奶用長長的竹筷夾起一個格外飽滿的餃子，穩穩地放進小滿的碗裡：“喏，這是你的‘狀元餃’，吃了聰明伶俐，唸書頂呱呱！”

餃子的熱氣混著醋的酸冽和薺菜特有的清香，一股腦兒鑽進小滿的鼻子，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薺菜的鮮嫩、雞蛋的醇香、薑末香油恰到好處的提點，在舌尖歡快地交融。

她滿足地眯起眼，目光無意間落在奶奶擱在灶沿的手上。

那雙佈滿皺紋和勞作痕跡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白天剝新鮮筍殼時蹭染的、不易洗淨的淡綠色痕跡。

這抹綠，與碗裡餃子的翠色，奇異地重疊在一起。

夜深了，村莊沉入寂靜，隻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小滿趴在冰冷的窗台上，努力仰著小臉數星星。

墨藍的天幕上，星星像撒落的碎鑽，忽明忽滅。

窗台邊，竹籃裡的風箏翅膀安靜地搭著，紅紙在黑暗中顯得暗沉，卻依舊散發著白日裡被陽光曬透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

遠處隱約傳來爸爸和三叔公在院牆外低沉的說話聲，他們在商量著明日翻哪塊地、下什麼種。

春風捲著白天新翻泥土的潮濕腥氣和草葉萌發的微澀，執著地從窗縫鑽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晚飯餃子的醋香和薺菜的鮮美。

灶屋裡，奶奶還在用一小塊沾了水的粗布，仔細擦拭著那把篾刀。

月光從高高的房梁縫隙裡漏下來，清冷地照在她微駝的背上，清晰地映出她鬢角新添的幾縷白髮，那銀白在月色下，如同落在深色布料上的一層薄薄的、尚未融化的寒霜。

卷二：盛夏·蟬鳴裹著老冰棍老井的軲轆吱吱呀呀地轉著，單調而悠長，像一首唱不倦的老歌。

井台邊長滿厚厚青苔的石縫裡，正無聲地往外滲出細密的水珠，在苔蘚表麵彙成一片晶瑩的濕亮。

小滿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