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磨得發亮的舊蒲扇往旁邊盛滿酸梅湯的陶甕上一搭，蒲扇柄敲在甕壁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甕裡沉浮的冰塊和冰糖被這震動驚擾，“叮叮噹噹”地撞在粗糙的陶壁上，這細碎的聲響又驚得纏繞在軲轆上濕漉漉的井繩一陣輕顫，凝結在麻繩上的水珠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井台濕滑的石板上，留下更深的暗色斑點。

一片碧綠的荷葉浮在甕口的水麵上，隨著甕內液體的微漾而輕輕晃悠。

荷葉的影子倒映在略顯渾濁的湯水裡，被水波揉碎，散成無數細小的、跳動的光斑，映得小滿鼻尖上沁出的汗珠也亮閃閃的。

“小滿！

快看這寶貝！”

狗剩的喊聲帶著興奮的破音由遠及近。

他穿著雙沾滿泥點的舊布鞋，“啪嗒啪嗒”地踩過水窪，帶起的泥點子毫不客氣地濺在小滿淺色的花布褲邊上，洇開幾點難看的黃泥印子。

他胳膊肘裡緊緊夾著個嶄新的簸箕，那簸箕邊緣的竹篾縫裡，還粘著點黏糊糊、半透明的黃褐色東西。

“瞧見冇？

我爸用桃樹上刮下來的膠熬的！”

狗剩把簸箕往小滿眼前一送，得意地炫耀，“粘性大得很！

粘樹上的知了猴，一粘一個準兒！

跑都跑不掉！”

槐樹的葉子被毒日頭曬得打了卷兒，邊緣泛著焦黃。

樹冠深處，蟬的鳴叫彙成一片巨大的聲浪，高亢、單調、永無止境，像有人抓了一把碎玻璃碴子，狠狠砸在滾燙的鐵皮屋頂上，尖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小滿舉著綁了新簸箕的長竹竿，踮起腳尖，努力把簸箕往一根高處的樹杈上夠，眼睛緊緊盯著枝葉間一隻正在聒噪鳴叫的黑蟬：“就那隻！

狗剩你看，肚子黑亮黑亮的，肯定是剛蛻殼的‘知了猴’變的！”

狗剩在底下仰著頭，跟著小滿的動作緊張地踮腳跳，一隻涼鞋的帶子鬆了拖在地上也顧不上係，露出的腳後跟沾著一層被太陽曬得發白的浮土。

就在簸箕的影子快要罩住那隻蟬時，滿樹的鳴叫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哢嚓”剪斷了，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兩個孩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小滿穩住微微發顫的手臂，簸箕一點一點，無聲地貼近目標。

當簸箕邊緣那層黏稠的桃膠“啪”地一下粘住蟬翼的瞬間，那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