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踩著前頭大人的腳印窩子走唄！

一個坑接一個坑，深一腳淺一腳，那滋味兒，就跟踩在剛彈好的、暄暄乎乎的棉花垛上似的。”

通紅的炭火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紅光滿麵，眼角的皺紋裡都積滿了笑意，如同冬日冰封的湖麵被暖陽照開的漣漪。

臘月二十三，祭灶的小年清晨，灶屋裡飄散著甜甜的棗香。

奶奶把發好的麪糰揉搓成長條，又靈巧地擰成花捲的形狀。

案板上撒著一層薄薄的乾麪粉，像落了一層細膩的初雪。

“來，幫奶奶插棗子，”奶奶遞過一顆飽滿深紅、表皮皺縮卻甜得像浸透了蜜糖的紅棗，“就插在這花捲饃饃的頂頂上，像不像個小燈籠？”

小滿搬來小板凳站上去，接過紅棗，認真地往一個個花捲麪糰中心按下去。

發酵好的麪糰在她手下顯得格外暄軟有彈性，指尖沾著的麪粉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小花圍裙上，如同撒了一把細碎的小星星。

奶奶蒸的棗花饃出鍋了，一個個扭著精緻的花邊，棗子在熱氣中顯得愈發紅亮。

蒸騰的白霧模糊了冰冷的窗玻璃，把祖孫倆在灶前忙碌的身影朦朦朧朧地映在上麵，光影晃動，像一幅生動鮮活、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年畫。

掃塵的日子，家裡角角落落都動了起來。

小滿踩著高板凳，努力踮腳去擦高高的衣櫃頂。

抹佈劃過那些落了厚厚積灰的瓶瓶罐罐，揚起的灰塵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冬日陽光裡肆意飛舞，如同無數細小的精靈在光束中跳躍，有些調皮地落在她紮得緊緊的羊角辮上。

“當心著點，扶穩嘍！

彆碰倒了那煤油燈！”

奶奶在底下穩穩地扶著板凳腿，仰頭緊張地看著。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罩褂，袖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泛著灰白的光亮。

“年前把灰都掃乾淨，來年日子才清清爽爽，不招灰。”

櫃頂角落，一個蒙塵的舊鐵皮糖果盒裡，藏著爸爸趕集帶回來的驚喜——一包花花綠綠的摔炮。

小滿攥著幾顆摔炮，像攥著寶貝，興沖沖地跑出院子。

新雪被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狗剩舉著一串鮮紅透亮、凍得硬邦邦的糖葫蘆跑過來，山楂上的糖殼晶瑩剔透，咬一口，“嘎嘣”脆響，像嚼著冰糖塊。

“等會兒去村東頭河裡溜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