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蔔條上。

抬起手腕時，那隻磨得光亮的銀鐲子在陶甕邊沿輕輕磕碰，發出細微清脆的“叮”聲。

小滿搬來一塊溜光水滑的青黑色圓石頭，那是夏天在河灘撿的寶貝。

她踮著腳，把石頭小心地壓在甕裡碼放好的蘿蔔條上。

石頭沉甸甸地壓下去，蘿蔔條發出輕微的“吱呀”呻吟，更多的汁水被擠壓出來，順著粗糙的甕壁內側往下流淌，在青磚地麵上積起一小片亮晶晶的水窪。

爸爸正站在屋簷下，踮著腳往高高的木梁上懸掛一串串剛灌好的香腸。

肥瘦相間、紅白分明的肉條垂掛在削尖的竹鉤上，飽滿誘人。

偶爾一滴透明的油星子從腸衣裡沁出，滴落在早已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上，瞬間就凝成了一顆小小的、琥珀色的冰珠。

“掛高點，掛高點，省得饞貓惦記。”

爸爸用麻繩把香腸綁得更牢靠些，他粗大的指縫裡還殘留著灌腸時沾上的棕黃色香料粉末，散發出花椒、八角混合的濃鬱香氣。

“等到了大年三十蒸熟了，給我們小滿留根最粗、肉最多的！”

寒風捲著雪沫子，毫不客氣地打在油亮的香腸表麵，凍得深紅色的腸衣微微發緊，卻奇異地將那醇厚的肉香鎖得更加濃鬱集中。

這香味飄進灶屋，正撞見奶奶彎腰往灶膛裡添進一把新柴，明亮的火舌歡快地舔舐著鍋底。

雪下得又緊又密時，全家人都圍攏在堂屋中央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邊。

乾燥的鬆樹枝在通紅的炭塊上燒得劈啪作響，偶爾炸開幾點細小的火星，濺到青磚地上，閃爍一下便迅速熄滅，留下一粒微小的黑點。

小滿用燒火棍在盆沿的熱灰裡扒拉出一個小坑，把幾個大小不一的紅薯小心地埋進去。

紅薯皮很快被烤得焦黑起泡，一股混合著糖分焦香和鬆脂特有清冽的氣息在溫暖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爺爺坐在靠背椅上，用銅煙桿輕輕撥弄著火盆邊緣的炭塊，幾點火星隨之跳躍：“我像小滿這麼大的時候，那雪才叫大呢，下起來能冇過小娃子的膝蓋彎兒。”

“那……那還能走路嗎？”

小滿蹲在火盆邊，用棍子小心地翻動著紅薯，指尖不小心碰到滾燙的炭灰邊緣，燙得她“噝”地吸了口氣，猛地甩手。

爺爺嗬嗬笑了，磕了磕菸袋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