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忽然想起奶奶每天清晨梳頭時，髮髻間散發出的那種淡淡的、溫暖而持久的桂花頭油香氣。

打棗的細長竹竿剛舉起來，輕輕碰到棗樹的枝椏，就驚得那些早已熟透的棗子“劈裡啪啦”如同紅色的雨點般紛紛墜落。

狗剩舉著個大大的竹籃，在樹下東奔西跑地接，棗子劈裡啪啦砸在他藍布衫的後襟上，發出沉悶的“撲撲”聲，他也不嫌疼，咧著嘴笑。

“這邊的棗子！

全紅透了！

像小燈籠！”

小滿指著最低處一根沉甸甸的枝椏，踮著腳尖努力去夠。

腳下的泥土鬆軟，帶著白天曬透的暖意，鞋跟踩下去，微微下陷，感覺像踩在一塊剛出鍋、暄軟蓬鬆的發糕上。

一顆熟透的棗子被小滿的手指碰到，“噗”地掉落，甜汁濺在她揚起的手腕上，留下一點黏糊糊的深紅色印記。

小滿和狗剩蹲在鋪了一層落葉的地上，仔細撿拾著滾落的棗子。

指甲縫很快被棗皮的深紅汁液染成了紫紅色。

狗剩媽挎著個更大的竹籃走過來，籃底細心地鋪著一層碧綠的槐樹葉子。

她把孩子們撿到的棗子小心地倒進自己的大籃子裡，紅瑪瑙般的棗子躺在翠綠的葉子上，色彩對比鮮明，在陽光下格外喜人。

屋簷下的曬秋架子，漸漸被豐饒的色彩掛滿、鋪滿。

一串串紅得耀眼的辣椒像喜慶的小鞭炮，沉甸甸地垂掛在房梁下；切成條狀的南瓜乾攤開在圓圓的竹匾裡，在秋陽的烘烤下漸漸捲曲起邊，呈現出一種濃鬱飽滿、彷彿沉澱了所有陽光的金黃；金黃的玉米棒子被整齊地壘在牆角，堆成一座穩固的小山，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在上麵，反射出炫目的金光，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奶奶坐在小馬紮上，用粗針麻線把曬乾的玉米皮一片片串連起來，動作熟稔。

“這皮子軟和透氣，”她一邊縫一邊說，“攢夠了，冬天給你做雙暖和的鞋墊。”

日頭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打穀場上亮起了昏黃的電燈（或者氣燈）。

爸爸和幾位叔伯扛著沉重的石碾子，喊著號子，在鋪開的穀堆上反覆碾壓。

石滾子碾過穀穗，發出沉重而單調的“咕嚕嚕”聲響，在穀堆上壓出圈圈清晰深刻的紋路，小滿看著那紋路，覺得像極了奶奶納千層底布鞋時，密實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