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霞映照下紅得耀眼,黑籽像鑲嵌其間的黑寶石。
小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一粒黑籽粘在了她的嘴角。
“慢些吃,小祖宗,當心噎著。”
奶奶用那把舊蒲扇輕輕給小滿扇著風,粗糙溫暖的指腹順勢擦過她沾滿西瓜汁水的小下巴,留下道淡淡的、微涼的水痕。
遠處曬穀場上,有人點亮了馬燈,昏黃的光暈裡,人影晃動,木鍁碰在石碾子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噹噹”聲,那是人們在連夜翻曬白天被雨水打濕的穀子。
夜深了,小滿躺在涼蓆上,還忍不住舔著嘴角殘留的西瓜甜味。
屋裡的悶熱並未因那場暴雨徹底消退,空氣依舊黏稠。
床頭櫃上,玻璃罐裡的螢火蟲不知疲倦地亮著,那幽綠的光透過罐口木塞的細小縫隙頑強地鑽出來,在對麵斑駁的土牆上投射出幾道歪歪扭扭、遊移不定的光痕,像誰用無形的筆在黑暗中信手塗鴉。
隔壁狗剩家那台老舊的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唱著《采紅菱》,悠揚婉轉的調子被窗外重新響起的零星蟬鳴撕扯得斷斷續續,又混合著井台邊愈發響亮起來的蛙鳴鼓譟,在這濕熱得化不開的夏夜裡,一圈一圈,緩慢地漾開。
灶屋裡,媽媽還在忙著醃漬白天摘下的嫩黃瓜。
粗瓷罈子裡一層黃瓜一層粗鹽地碼放整齊,最後壓上洗淨的石頭。
壇口蓋上厚重的木蓋,再壓上石塊。
罈子裡正經曆著無聲的發酵,空氣被擠壓出來,頂得那木蓋“砰砰”作響,時輕時重,像有隻不安分的小青蛙在罈子底下焦躁地蹦跳。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清冷地照在粗陶壇沿溢位的淺淺鹽水上,那水光微微晃動,反射著月華,亮晶晶的,如同誰在黑暗中悄悄撒下了一把細碎的銀屑。
小滿翻了個身,臉頰貼著冰涼的席子,迷迷糊糊地想,夏天的味道,原來就藏在這鹹津津的鹽、甜絲絲的冰、涼浸浸的井水聲裡,粘在汗濕的髮梢,浸在沾著泥點和瓜漬的衣角,像這悶熱的夜,怎麼也褪不去,讓人又惱又愛。
卷三:金秋·玉米堆裡藏月光玉米葉的邊緣像一把把微縮的鋸子,輕輕劃過小滿踮起腳去夠高穗的手背,留下幾道淺淺的、刺癢的白痕。
晨露綴在葉片尖銳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