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神秘兮兮的得意。

奶奶把裝滿螢火蟲的玻璃罐放在小滿的床頭櫃上時，罐壁外麵很快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那是罐內小生命呼吸帶來的濕氣。

小滿躺在涼蓆上，這涼蓆傍晚時被奶奶用冰涼的井水仔細擦過，躺上去帶著沁骨的舒爽。

她望著蚊帳頂，罐子裡的綠光在黑暗中有節奏地明滅著，像無數顆微小的、跳動的心臟，又像誰不經意間撒在帳頂的一把會自己滾動的綠米粒。

窗外的蟬鳴終於稀疏下去，隻有青蛙在河溝裡不知疲倦地鼓譟，“呱呱——呱呱——”，此起彼伏，襯得罐子裡那幽微而執著的綠光，越發顯得溫柔而神秘。

暴雨來得毫無征兆，氣勢洶洶。

前一刻還隻是天邊滾過幾聲悶雷，烏雲像打翻的墨汁迅速染黑天際。

小滿正幫奶奶把曬場上晾曬的梅乾菜往屋裡搬。

奶奶把一塊塊深褐色的菜乾壘進大竹筐裡，濃鬱的鹹香在空氣裡瀰漫。

雨點驟然砸落下來，起初稀疏沉重，砸在曬匾上劈啪作響，濺起點點塵土。

很快，雨點連成了線，織成了幕，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梅乾菜特有的鹹香混著雨水澆打土地揚起的土腥味，一股腦兒往鼻孔裡鑽，帶著一種奇異的、暴烈的清新感。

“快！

快把這筐搬進灶屋！”

奶奶的藍布頭巾被狂風吹得掀起一角，露出鬢角沾著的幾點細小的深褐色菜屑，如同撒了幾粒冇淘淨的芝麻。

小滿使出吃奶的力氣，和奶奶一起抬起沉重的竹筐，跌跌撞撞地衝進灶屋。

雨水順著她們的頭髮、衣襟往下淌，在地上積起小小的水窪。

雨勢來得猛，去得也快。

不過一頓飯的功夫，烏雲散儘，天空被洗得澄澈瓦藍。

老槐樹下濕漉漉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支起了一個小小的茶攤。

李嬸搬來個小泥爐，上麵坐著個咕嘟冒氣的黑陶壺。

粗瓷碗裡放幾片新鮮的薄荷葉，滾水衝下去，清冽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小滿學著大人的樣子，捧起碗小心地啜了一口，一股奇異的涼氣彷彿帶著棱角，猛地從嗓子眼直竄上頭頂，激得她一個哆嗦，瞬間連耳朵根都涼透了。

爺爺攥著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兩分錢紙幣，從搖著撥浪鼓的貨郎擔上換回了一小牙紅瓤西瓜。

那瓜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