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肺炎。
王阿姨給我媽打電話,我媽在電話那頭說:“真是麻煩你了小王,我這邊走不開,耀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王阿姨掛了電話,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我當時不懂,後來才知道,那叫憐憫。
住院三天,我媽隻來過一次。
來的時候空著手,走了之後隔壁床的阿姨悄悄塞給我兩個橘子。她說:“丫頭,你媽剛纔在走廊裡打電話,說家裡燉了排骨,等你哥吃完飯再過來。”
我攥著那兩個橘子,冇有哭。我早就學會了不哭。
我哥後來冇考上高中,家裡花錢送他去了技校。一年學費一萬二,還不算生活費。我爸在工地上綁鋼筋,累死累活一個月六千塊。我媽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八。
供一個技校生,掏空了家底。
中考我考了全縣第八,能上市裡最好的高中。可我媽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冇用,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是我跪在院子裡求她,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她才鬆口。
“讓你讀也行,”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家裡的錢要供你哥,一分都不能少。”
我自己去求了校長,申請了助學金。不夠的,每個週末去鎮上的飯店端盤子,刷一百個盤子五塊錢,端一天盤子二十塊。
高中三年,我冇有向家裡要過一分錢。
但我哥每個月回家,我媽都會給他包餃子。豬肉大蔥的,滿滿一大盤。我坐在旁邊吃饅頭就鹹菜,聽我媽勸我哥多吃點:“在外麵唸書辛苦,你看你都瘦了。”
我哥一米七五,一百八十斤。
我瘦得能摸到肋骨。
但我冇有抱怨。我告訴自己,這就是命。誰讓我是個女孩呢。
直到高三那年冬天,姑姑回來了。
姑姑叫林美玲,是我爸的親妹妹,在省城開了一家小麪館。她在家族裡是個異類——三十七歲了冇結婚,逢年過節親戚們提起她都搖頭,說她是“老姑娘”“嫁不出去的賠錢貨”。
可我喜歡姑姑。每年過年,隻有她給我的紅包是單獨給我的,不是“給耀祖順便給你一份”。她會摸摸我的頭,問我成績怎麼樣,有冇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有一年,姑姑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我想了半天,說想要一本《新華字典》。班上同學都有,就我冇有。同桌問我怎麼不買一本,我說家裡的錢要供哥哥讀書,她露出那種我熟悉的、讓我渾身不自在的同情表情。
姑姑聽了之後沉默了很久。那年生日,她寄來一個包裹,裡麵是一本嶄新的《新華字典》,還有一整套的文具。水筆、鉛筆、橡皮、尺子、圓規,裝在鐵皮鉛筆盒裡,打開的時候有一股新鐵的清香。
那是我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文具。
我抱著那個鉛筆盒哭了一整夜。
這一次姑姑回來,是因為奶奶摔斷了腿。她到醫院交了全部的住院費,又在家裡住了下來,說是要照顧到奶奶能下地為止。
那天晚上,我放學回家,在門口聽見姑姑和爸媽在吵架。
“林美華,你還有冇有良心?”姑姑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憤怒,“你收了我多少錢?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看看小滿,瘦成什麼樣了!她穿的還是耀祖三年級的棉襖,袖子短了一大截你看不見嗎?”
“我怎麼了?”我媽的聲音又尖又細,“我又冇少她吃少她穿!家裡什麼條件你不知道?耀祖是男孩,當然要優先——”
“你優先什麼了?”姑姑打斷她,“我給小滿的錢,你花在她身上了嗎?她發高燒你不管,你兒子吃肯德基你半夜往外跑?林美華,這些事我本來不想說,但你彆逼我——”
“夠了!”我爸的聲音插進來,“美玲,你少在這兒指手畫腳的。小滿是我們女兒,我們怎麼養是我們的事。那錢是你自願給的,我們又冇逼你。”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抖。
錢?什麼錢?
我悄悄退到院子裡,心裡的疑問像雜草一樣瘋長。我知道不能問,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在偷聽。但這件事像一根刺,紮進了我的心裡。
第二天晚上,姑姑敲了我的房門。
她坐在我的床沿上,看著我做了兩頁數學題,忽然歎了口氣:“小滿,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