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買來的命

我媽常說,我能來到這個世上,是因為她心善。

“當年懷你的時候,你奶奶找算命先生看了,說是個女孩,讓打掉。”每次說起這事,我媽的語氣都帶著一種施恩的傲慢,“是我不忍心,硬把你留了下來。就為這個,你奶奶三年冇給我好臉色。”

每次聽到這話,我都會主動去洗碗、拖地、給全家人捶背。我要感恩,我必須感恩。我媽給了我生命,這是天大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

我叫林小滿,名字是我爸起的。寓意是“小滿則盈”,後來我才知道,真正的寓意是——生個女兒,小小的滿足一下就行了,大頭要留給兒子。

我哥叫林耀祖,比我大三歲。光宗耀祖,這纔是老林家真正的指望。

從我記事起,家裡的規矩就是明明白白的。

吃飯的時候,雞腿是我哥的,我隻能啃雞爪子。我媽說女孩子吃雞爪好,以後會梳頭。我信了。

看電視的時候,遙控器永遠在我哥手裡。他看什麼我們看什麼,我從冇聽過完整的一集動畫片,因為我哥會在片尾曲響起之前就換台。

過年買新衣服,我哥從頭到腳一身新,我隻能撿表姐的舊衣服。我媽把那些洗得發白的棉襖往我身上一套,滿意地點點頭:“你看,這不挺合身的嘛。”

我八歲那年,攢了一年的零花錢——每天五毛,攢了一百八十三塊,買了一個小豬存錢罐。粉色的,肚子上畫著一朵小花,是我在集市上看了無數遍才下決心買的。我每天把硬幣塞進去,聽著那聲清脆的“叮噹”,覺得日子都有了盼頭。

三個月後,我哥把我的存錢罐摔了。

他想去網吧,冇錢,翻了我的書包。我放學回家的時候,地上全是碎瓷片,那朵小花斷成了兩半。我哥坐在沙發上打遊戲機,頭也不抬:“你那幾個鋼鏰兒還不夠我充一小時點卡的,破玩意兒。”

我哭著去找我媽。

我媽正在廚房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比我的哭聲還大。她不耐煩地擺擺手:“碎碎平安嘛,你嚎什麼?一個存錢罐值幾個錢?你哥拿你點錢怎麼了,他以後賺大錢還你不就行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媽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我生你養你容易嗎?你跟你哥計較這幾塊錢?他是老林家的根!你一個丫頭片子,將來嫁出去就是彆人家的人,現在吃我們的住我們的,還這麼多事?”

我止住了哭聲,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裝進一個鞋盒裡。

那個鞋盒被我藏在床底下,藏了很多年。我哥的舊鞋改一改,就成了我的新鞋。鞋盒上印著“42碼”,我穿35碼的腳塞在裡麵,前麵塞一團報紙,走起路來“啪嗒啪嗒”地響。

我不敢再哭。因為我媽說得對,我是女孩,是將來要嫁出去的人,我在這個家裡花的每一分錢都是虧欠。

我必須懂事。

初二那年冬天,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

我媽摸了摸我的額頭,說:“忍一忍,明天就好了。你小時候也燒過,不照樣好好的?”

那天晚上是臘月二十八,還有三天過年。我哥突然想吃肯德基,我媽二話冇說,騎電動車頂著寒風出門,跑了五公裡去給他買全家桶。

外麵零下十度,路麵結了冰。

我媽出門前看了我一眼,我躺在床上,渾身發燙,嘴脣乾裂,眼睛都睜不開。我聽見她對我爸說:“你先看著她,耀祖想吃肯德基,我去去就回。”

我爸“嗯”了一聲,繼續看電視。

我哥在隔壁房間打遊戲,鍵盤聲劈裡啪啦。我聽見他在語音裡跟隊友喊:“我媽去買了,馬上到!”

冇有人問我餓不餓。我已經一天冇吃東西了。

夜裡十二點,我的燒還冇退。我媽回來了,帶著肯德基的袋子,凍得直跺腳。她把全家桶放到我哥桌上,催促他趁熱吃,然後纔想起我來,走到我床邊,伸手探了一下。

“哎喲,還燒著呢?”她皺了皺眉,“你也是,這麼大個人了,自己不知道多喝熱水?”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我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鄰居王阿姨看不下去,淩晨一點開車送我去醫院。到了急診一量體溫,四十度二。醫生說要再晚來一會兒,就可能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