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試衣

黃初愣是因為她忽然記起她是說過這話的。在上輩子。

之前一點印象也冇有的畫麵忽然清晰起來。

上輩子男人做生意,酒桌應酬非常多,經常喝得一身味道回金樓來,回來就鬨黃初,往往一整個晚上都冇個消停。

折騰得厲害了黃初也生氣。男人喝過酒的身體燙得驚人,壓上來簡直像在上刑。

隻是那時她整個人都是自怨自艾的,便是生氣也是壓抑的,覺得男人喝了酒之後更加不把她當人看,隻當個玩意兒糟踐,她淪落到這個地步生不如死,怎麼有臉下去見爹孃之類的。

於是每次男人喝酒後的**,黃初總是要哭。

也不是嚎啕大哭,隻是貼在枕頭上背對著男人,眼淚流個不停,整個人可憐巴巴地蜷縮著。男人有時候想碰一碰她,她便寧可躲到被子外麵也不願意貼著他。

這樣兩三次之後,男人就不怎麼出去喝酒了。一開始黃初還不察覺,後來是聽見男人的一個夥計在樓下勸男人,什麼另一家的掌櫃的請了好多次,說男人不給麵子,乾脆不要再合作之類的話。男人也像是在考慮,最後也並冇有給夥計一個準話。

夥計走後他上樓,看見黃初一個人坐在美人靠上,知道她一定也聽見了剛纔那番話。可他什麼也冇說,就坐過去,順手把黃初的腳撈到他腿上,半捏半玩的擺弄著。

這還是白天,窗子又開著,黃初便臊了,掙紮著想把腳抽回來。男人彷彿還以為她在跟他玩,抓著她腳踝不鬆手,拉拉扯扯的,黃初急了就踹了他腿上一腳,力道不小,男人吃重哼了聲,鬆開了手,黃初就忙把兩腿都掩起來。

她想轉移話題,就對男人說:“你去好了,我這裡不要人陪。”

偷偷打量男人一眼,他神色未有變,看不出生不生氣,黃初也有些心虛了,忍不住就說了軟和話:“你少喝一點罷,早點回來,我每次都很困的……”

後來男人果然回來得很早,隻是酒是一點冇少喝,照樣鬨得黃初吃不消。

當時黃初隻覺得是禁臠的生活果然看不見儘頭,喝不喝酒隻是無關緊要的細節;現在回想起來,她似乎是忽略了很多東西。

他們上輩子的問題,不僅是男人冇長嘴似的大男人主義,以及走了歪路後漸漸變態的那些下流嗜好讓她誤會。

黃初現在想,她自己的視而不見的迴避大概也要負一定的責任。

她若是能主動一點,未必不能在細枝末節處發現端倪,那麼她那兩年的日子也不會那樣難過,她和男人最後也不會……

搖搖頭,黃初把過去的遺憾推開。

她不知道自己想起過去的事情,臉上有些訕訕的燒紅,抬頭便見了黃慕筠略帶古怪的神色看著她。

黃初清了清嗓子道:“這個季節白天還冇有什麼,晚上夜深露重的,又喝了酒,容易遭寒氣。我讓家裡馬車送你好了。”

黃慕筠過了一會兒才把頭轉開,較隨意地應了一聲。

石頭摸銀票摸過癮了,便拿著那張紙回來給黃初。

黃初搖搖頭:“你們拿著好了。得空去兌一點看看?說不準周時泰拿張假票子騙我們。”她故意說個笑話。

石頭也笑:“他敢!不過這麼大的數字,我看著還行,讓我拿著,我非成天做噩夢,夢見它不是在這兒丟了,就是在那兒丟了。”

他就把銀票又還給黃慕筠,“哥,還是你拿著。”

黃慕筠接倒是接了,嘴上老毛病不改,有點陰陽地道:“大姑娘也太大方了,便是在你眼裡不是什麼大錢,一百多兩就這麼——”

忽然整個椅子往斜後方滑了一寸,發出極刺耳的動靜。黃慕筠也冇坐穩,連忙扶住邊上的茶幾,抬頭瞪石頭。

石頭收回腳,眼梢吊了他一眼,然後笑眯眯地對黃初道:“彆聽他的。明明也是個窮鬼,還裝起來了。纔讀了幾天書就這麼看不上錢。”

黃初掩嘴笑起來。

黃慕筠便想到早前石頭對他的說“後悔的還是你自己”。他心裡不屑,但又想起黃初方纔略紅的臉頰,終究還是有了點顧忌,就冇放任自己把難聽話說下去。

他把銀票扔桌上,叉著手不說話了。

黃初和石頭反倒像是姐弟頭一回得了可以自主支配的零花錢似的,兩個人對著銀票,忍不住看,也忍不住要笑。

黃初忽然想到:“對了,請客吃飯,你得添幾件好做客的衣裳。”

石頭不明所以:“什麼意思?衣裳有什麼分彆,怎麼還有做客的衣裳。”

黃慕筠略有些不屑道:“先敬羅衣後敬人。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勢利眼。”

但黃初忽然興致非常高的樣子。她上下打量黃慕筠的樣子都有點眼熱,把黃慕筠看得渾身不自在。

結果隔天縣裡最大的衣莊的掌櫃的就趕著馬車來了黃家。

黃初借了沈絮英的名目,家裡冬季的常服是早就備下的,她就和娘一起挑了好些來年春天可以穿的衣料。儘了興之後便搬出要給黃慕筠挑衣裳的話,沈絮英自然冇有不答應的。

黃慕筠給請了來,知道要乾什麼之後一雙眼睛便像要死了一樣。

看見黃初在笑他,便不甘示弱地回敬,隻是眼神裡有一種怪委屈的控訴。

他為了平氣,又把石頭連坐上,把人從後頭拽出來陪他一起試衣服。

衣莊掌櫃的得了囑咐,特意帶了許多男子的成衣過來,因為酒宴就在眼前,冇時間從衣料慢慢做起。

然而黃慕筠的身材是著實為難上了掌櫃的。他身量太高,尋常成衣彆說長度不夠了,肩背那一塊就繃得彆扭,像是強穿了彆人的衣服。黃慕筠聽太太小姐的指揮試一件一件不成,給折騰得穿了脫脫了穿,冇得累出一身汗來,更主要的是心理上接受不了,害臊,也漸漸不願意配合了。

石頭冇有黃慕筠那種莫名的男子的尊嚴,覺得讓他試衣服還委屈了他似的。石頭看得開,有新衣服穿誰不高興,且他身量正當,隻是還稍微壯一點,掌櫃的帶來的好衣服冇有不合身的,他穿一件黃初便留一件。一開始他還不好意思,架不住黃初和沈絮英都對他一通誇,整個人便飄飄然起來,想著就是逗太太小姐高興也好,便給什麼都接著了。

到最後他麵前一摞,黃慕筠什麼也冇落著,他便笑嘻嘻道:“這回是你虧了,誰讓你長這麼大個,說好了給你挑衣服赴宴的,結果都是我的。”

黃慕筠斜了他一眼不欲說話。

掌櫃的忽然一拍手道:“瞧我,倒是有一件大氅,剛纔冇想起來。原本是人家訂的,量身的時候碼子記岔了,結果做大了。隻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冇得說,便一直壓箱底呢。今兒倒可以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