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酒宴
周時泰不知道黃初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和尷尬,又怕多說多錯,周時泰的來意還冇弄清楚,她先暴露了什麼,於是隻能笑,隻能不說話。
什麼人的腦子裡有什麼樣的想法。
黃慕筠倒彷彿從周時泰眼裡看出點什麼來。
他先放鬆了下來,本來就是手長腳長的少年,人一舒展,貼近了黃初,並不避諱周時泰的眼神,與他對視。
其實黃慕筠若是知道周時泰是怎麼看待黃初的,他許還能讚同一聲,關於寵壞了和驅使利用的部分。關於他自己的部分也能笑笑就算了,他畢竟是當事人,冇人比他更清楚他在黃家是個什麼東西。
可惜周時泰與他註定冇有這份默契。
周時泰隻覺得他在挑釁,心頭的火隻有更盛。
然而想到自己來是來做什麼的,他忽然提了氣,嘴角略勾起一個隱晦的笑容。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帖子推到桌子中間。
“其實也不是非找石兄。左右我就是來報個信,前頭那條船回來了。”
黃初眨了眨眼。一聽不是禮單的事情被髮現,先就鬆一口氣。
接過帖子,打開一看,裡麵夾著一張銀票。
她順手把銀票遞給黃慕筠,自己看起帖子上的內容。是老周掌櫃組局請客,畢竟是合夥做生意,要有這麼一場開門紅的酒宴,這是他們商門的規矩,圖個吉利。
老周掌櫃不愧是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掌櫃,帖子寫得非常客氣,隻請周家來客,倒不寫明瞭請誰,彷彿姿態放得很低,誰來都一樣榮幸,一樣招待。
這就是給黃初行方便。前頭那幾次就已經知道了,黃興桐是絕對不可能參與這件事的,黃初又是個女子,酒宴這種事自己家裡也就算了,出去吃是絕冇有可能的。
黃初便道:“這倒不好意思了,老掌櫃的好好地請我喝酒,我還去不了。”
周時泰道:“咱們也不用說這樣的客氣話,不然我也不能進來就找石兄了。石兄這些日子與我混得這樣相熟,我倒當他是半個兄弟,我爹也喜歡他身上那股勁兒呢,讓我多跟著學著點,請他吃頓酒又冇什麼。”
他姿態放得這樣低,又說老周掌櫃還要親自坐席,話裡卻隻提著石頭,黃初倒更覺得這裡頭的諸多不妥之處了。
那麼一個大掌櫃請客,你家便是主人不能去,也該派個有頭有臉的去呢,人石頭甚至都不姓黃,在黃家也冇什麼名目。老周掌櫃席上必定還有些陪客,到時候讓他怎麼介紹呢,黃家的代表石兄弟?聽著就讓人笑話,顯得她家多不給老周掌櫃麵子似的。
黃初皺眉想了想,便把頭轉向身邊的人。
黃慕筠還拿著那張銀票,也冇看,就擱在手麵上,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黃初便問他:“你去可好?”
黃慕筠轉過頭來看她。
黃初跟他打商量:“你好歹也姓黃呢,代表我過去,跟老周掌櫃說兩句好的就回來,有吃有喝,怎麼樣?”
黃慕筠還冇有說話,周時泰已經拱手道:“若黃兄真能來那就再好不過了。家父也聽聞黃兄畫工一絕,家中正有幾幅收藏可以拿來與黃兄品鑒。”
這話聽著客氣,黃慕筠卻不由得冷笑。彷彿是提點他誰都知道他的出身似的。
但話既然說到這裡,黃慕筠再拒絕就是不給麵子了,隻能應下來。
周時泰任務完成,便自動告辭了。走前還彷彿十分親熱似的叫黃慕筠一定記得要來。
他走後石頭便回來。
他在後頭聽了個一知半解,隻確定了周時泰冇察覺禮單的事,最大的擔憂解除了也就放心了。
黃初把帖子遞給他看,笑道:“你們兩個一道去也行,不吃白不吃。”
石頭看不大明白,但是聽見黃初給他說了個大概。
他這時還是心有餘悸的,又聽見說要喝酒要應酬,整個人都是迴避的態度,便搖頭道:“我還是彆去了。我怕喝了酒我再亂說話,本來心裡頭就有事,還是不要冒這個險的好。”
黃初倒怔了怔,“不至於吧,不過吃頓飯而已。”
石頭便笑道:“大姑娘你不怕,老周掌櫃見了你都得恭恭敬敬的。我們是什麼人呀,看見他先心虛一半,喝了酒之後,再心虛剩下的另一半。他要是有心套點什麼——哼,我纔不信這就是光喝酒,這種場合肯定是要交際應酬的——我反正不信任我自己。我還是彆去的好。”
黃初確實冇考慮到這些。她不懂男人應酬的你來我往,這完全不需要誰教,一堆男人湊一桌,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分個高低座次的。黃初自己每次出麵見人,冇有人不恭維她的,她便是托隔壁大夫人沈玉蕊的福見過一點勾心鬥角,也絕對想不到現實裡男人的酒桌有多可怕。
石頭這麼說了,她便也擔心黃慕筠給人套了話去。
她遲疑道:“那要不……你也彆去了。我給老周掌櫃寫個條子,就說這桌就我買單了,請他老人家好好吃一頓。”
耳邊忽然一聲嗤笑。她抬頭,便看見黃慕筠表情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把玩著手上那張銀票。
“說好了我去,臨時反口,你讓他們怎麼想。不就一桌酒,能礙著什麼。”
他抬手拿銀票扇了一下石頭的腦袋,“你不去便不去罷。膽子小得什麼似的,去了也隻會自己嚇自己。”
石頭也不介意挨他訓,“那就靠你了。你自己小心點,誰知道後麵還有冇有陰招呢。”
黃慕筠便晃晃手裡的銀票,薄紙片發出嘩嘩的聲音,不知為何跟他整個人一樣,帶著點嘲諷的意思。
“他要真想做什麼,這錢也到不了我們手上了。”
石頭彷彿才反應過來,“對哦!還真讓你給說中了,這趟他們真冇搗鬼啊!我看看有多少。”
他伸手捶了一下黃慕筠肩頭,把銀票拿過去,纔想起來自己看不懂,但也十分愛不釋手的。
“小一百兩就把你樂得這樣,冇見過世麵。”
黃慕筠嫌棄地笑了笑,回過頭,發現黃初正支著腦袋看著他。
“……怎麼,還是不信我自己能應付一桌酒?”
“不。”黃初搖搖頭。
她是想起了上輩子,男人究竟做了多大生意她一直不知道,也不在乎,但總之是不缺錢的,甚至有點糟蹋錢的意思。她以為那是磨練出來的,現在看來倒是天生的,這人就是這樣的脾氣。
上輩子有冇有老少周掌櫃這樣兩個人她也不知道,許有吧,但不知道為什麼,黃初就很確信,他們肯定被上輩子的男人壓得死死的。
這麼一想她也不擔心了,臉上不由得泛起笑來。
“你去好了。少喝點,早點回來。”
話一出,她和黃慕筠倒一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