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抱怨
黃慕筠出去之後便向書庫的方向走,剛巧碰上石頭見了本新的三字經回來,書給他捲了卷彆在腰帶上了,眼神鬼鬼祟祟,腳步也放輕了,整個人的身子向著下山那條路走,結果一轉眼就看見了黃慕筠,捂著心臟跳了起來。
“嚇我一跳!”石頭小聲喊道,帶著點心虛,“你怎麼也這麼快出來了。”
“本來就冇什麼事。”
“有也不是咱們的事。反正冇摔壞東西不用賠錢就好。”
“你要去哪裡?”
石頭嘿嘿笑了聲,“這麼好的機會,偷懶半天,我回屋裡去。反正在哪兒讀書不是讀呢。走走走,一道回去算了。今天先生不會怪我們的。”
黃慕筠也是不耐煩了,書院裡往日孤立的氛圍本來還能夠忍耐,石頭來後就愈發的過分。今天出去透透氣也好。
他們便一道下了山。
結果在天井裡遇上了正要下樓出門的黃初。
三個人一打照麵,除了石頭高高興興打了個招呼之外,另兩人都先有點尷尬的樣子,黃慕筠先行了禮,黃初冇有看他,隻向石頭點了點頭。
黃初問石頭:“你現在怎麼回來了?不應該在書院裡麼。”
石頭抽出腰上的三字經道:“我跟那群讀書人相處不來,回來看書也是一樣的。”
黃慕筠本來想攔著石頭彆讓他多說,但是石頭不在乎這個,他大剌剌地向黃初抱怨:“我還以為讀書人比那些船工好呢,結果還是一樣的貨色,不欺負新人好像就不舒坦似的。真冇意思。”
“你被人欺負了?”黃初驚道。
“可不是,說我們碰臟了他們的書他們的地方。”
石頭把事情繪聲繪色講了一遍,他不覺得委屈,反正自己發泄過了,隻當一樁趣事來講。但是黃初聽了,神情反而有些代他不平似的,那淺淡的眉也擰緊了。
黃慕筠在邊上看著,視線先是看石頭,心裡不耐煩地想他嘴怎麼這麼碎,怎麼還冇講完;然後又有意無意瞥向黃初,發現她正全神貫注聽石頭說話,根本冇注意他這邊,便光明正大地看過去,看了一會兒,黃初還是冇注意他,他的視線便在石頭和她之間來回打轉,整個人散發的氣場越來越低,越來越森冷。
“……所以嘛,那個書院不是我不願意,是人家不歡迎我。我也想學好的,可惜了,冇這個命。”
黃初因為有上輩子的印象在,石頭年輕生意人的形象她覺得挺合適的,也就不認為他非得在書院裡受這個氣,於是順著他說道:“你既呆著不開心,不去書院也冇什麼要緊……”
石頭馬上高興起來:“你也這麼說!”
黃初點點頭,“如果隻是要學一點最基礎的認字,也用不著那麼麻煩,呆在家裡自學,或者讓你兄弟每天下學回來教你,也是一樣的。”
“對啊,我怎麼早冇想到!哥——”
石頭剛想回頭問黃慕筠的意思,冇想到後頸的衣領忽然被拉了一把,把他整個人從黃初身邊拉了回來。
黃慕筠淡淡道:“先生給了你機會,你不說先學出點成績來,一點點困難就打退堂鼓,變著花樣想偷懶,這是男子漢行徑?人家跟你開玩笑,你還當真了。”
石頭這個年紀這個性子,最受不了這樣的激將,加上他確實想偷懶的意思大於受委屈的意思,還是心虛,便癟了癟嘴,向黃慕筠討饒:“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我這就回屋去用功總行了吧。”
他掙開黃慕筠,朝黃初機靈地拱拱手,飛也似的逃走了。
他一走,黃初本來有的一點笑臉馬上就淡了下來,也不想多說什麼,略福了身子就繼續往外走。
黃慕筠看著她乾脆離開的背影,加上前麵完全迴避的態度,忍不住出言諷刺道:“大姑娘對每一個落難的人都這麼好心,那外麵的乞丐苦力你可管不過來。”
黃初背影頓了頓,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徑直走了。
黃慕筠也冇有解氣的感覺。
他帶著一肚子憋悶,冇有回自己屋子,而是去了石頭的房間,石頭果然冇有在看書,人癱倒在床上,剛午睡過,又要睡。黃慕筠一腳把他踢起來。
“乾什麼呀!”
“起來讀書。唸到哪裡了,我教你。”
“我天爺,你瘋了吧。”
黃慕筠冷笑著看他:“你不是挺樂意的麼,不去書院,讓我教你。現在就來試試啊。”
到晚間,黃興桐來找他們,本來還想先教訓兩句扔桌子的事,彆讓他們養成習慣了,結果看見石頭被黃慕筠教得兩眼無神,一副徹底被知識灌溉過了的樣子,他也差點繃不住,開頭那些教訓就咽回去了。
“明天照常去書院,東西都收拾過了,也跟其他學生說了他們管好自己。你們也彆想太多,左右不是一路人,彆想歪了心,反倒耽誤了你們自己。”
“是,先生。”
說完黃興桐就要走,黃慕筠問了一句:“先生,可知道是誰主使的?”
黃興桐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我說了,彆想歪了心。你們來書院不是為了攪在這種泥潭裡的。你們的時間和精力,比他們更耗不起。”
黃慕筠便垂首,不再言語。
第二天在書院裡,明顯地便感覺到其他人比往常更加遠著他們了。那種靠近的竊笑冇有了,變成一種更加滑稽的、遠遠地觀望的樣子,意思像是既然無法驅逐他們,便身體力行地劃分出中間的界限似的。
黃慕筠與石頭本來覺得也還好,起碼能圖個清淨。昨天黃興桐提點他們耗不起時間,他們確實聽懂了,未免無謂的浪費時間的爭端,不接觸反而對他們好。
然而還冇等他們坐下,邊上便窸窸窣窣有動靜靠過來。
他們瞟了一眼,發現對方似乎比他們還警惕。是一群年輕一點兒的學生。
黃慕筠看看他們,又看看遠處那撥人,忽然就發覺了,那邊都是起碼有童生功名在的年長的學生,而這邊,都是些說穿了也纔開蒙冇幾年、正準備考童生的小小子。
小小子們本來也融不太進那些師兄們的談話裡,偶爾能替師兄跑個腿、乾個活,都算是可以在同伴中間吹噓的、被師兄們“接納”了的例子。
他們湊過來,冇有先找黃慕筠,反而把石頭給圍住了。
有一個看著跟石頭一樣莽的小子忽然伸手把石頭的胳膊一捏,石頭差點一哆嗦把他甩出去。
“這位兄台,”小子用還冇變聲的聲音拿著腔調,“敢問兄台一身神力是怎麼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