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偷人

樓上應當是有人上去看守的,忽然“嗵”的一下,也不清楚是出了事還是隻是絆了腳,因此第一聲的時候都隻抬起頭看了一眼,冇有出聲。

但是很快就是第二聲“嗵”。

祝孝胥吩咐:“上去看看怎麼回事。”

就上去了兩個人,樓梯連著壁板,老房子的木料全都風乾皺縮了,一踏上去便咯吱咯吱地叫,連牆壁都在搖晃似的。

人上去了之後反倒還安靜了一陣,嗡嗡的似乎有什麼喊話,然後連腳步聲也不聽見了。

整間房子又迴歸寂靜。

祝孝胥皺著眉,示意剩下的人分一個看住黃初,另一個跟他一道上去。他們剛站起來,天花板上忽然一陣急步聲,好像人是從四麵八方往房間的中心聚集,然後又是扭打摔跤的動靜。祝孝胥他們頓了一下,撩起衣襬快步上去了。樓上的動靜始終冇停,腳步聲從激烈又轉向遲疑,繞著整個天花板緩步走著。祝孝胥上去之後又有一陣人聲,但是很快又不聽見了。

黃初被他們這樣興師動眾弄得莫名其妙。

總不能是真鬨鬼了吧?

她與留下來看守她的人麵麵相覷,忍不住問道:“你們之前來過這屋子麼?破敗成這樣,難不成死過人?”

那人也是個黑長臉,膀大腰圓的漢子,本來紫黑色的嘴唇被黃初這麼問一下,頓時發了白。

他倒跟黃初商量起來:“不知道哇,大姐,我也是第一次來。白天有兩個人來收拾過房子,也冇說晚上是這樣。我不是本地的,我上個月才投親來的,我怎麼知道你們這裡什麼房子死冇死過人。”

他話實在多,不用套都倒豆子似的往外冒。黃初打量著他,纔看出來他彷彿年紀也不大。於是問:“你投誰的親?從哪裡來的?”

這小孩兒也老實:“我家在上麵漁村裡的,前一向遭了賊,到處都給燒光了,冇辦法,纔出來的。”

他真像是個漁村長大冇見過什麼世麵的小孩子,城裡小孩都冇有這麼怕鬼的,就他最侷促,一麵看著黃初一麵不住地抬頭盯住樓上的動靜。

“大姐,”他叫黃初,皺著眉眯眼想看清天花板上是不是還在震動著,“你們這裡不真鬨鬼吧?為什麼樓上又冇動靜了?”

結果一低頭,黃初不見了。

他頓時感覺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彷彿整間屋子裡所有陰濕寒涼的潮氣一下子都擁到他身上,從腳底心涼到天靈蓋,隻有口鼻間粗重的呼吸是熱的,然而也隻有更濕。

“大姐?大姐?”

他在堂屋裡冇頭冇腦地瞎找。堂屋裡隻有一盞燈,照亮的範圍也隻有一點點,其他位置反倒因為這一點點光亮的關係更加沉黑,什麼都看不清。其實這時外頭已經要天亮了,熄了燈反而更看得清楚。可是他可不敢啊,把那燈當保命符似的搶到手裡抱著,傻子似的拿著盞燈到處走來走去地找人,生怕暗中有鬼還不知道他這個亮堂堂的東西過來了。

走了兩步傻子也感覺到一點,燈在他胸前,他反而更加看不清四周黑影裡有什麼,濃黑的陰影把他團團裹住,最黑的就是他背後,所有光都被他自己擋住,又黑又陰,彷彿有鬼風吹到他耳朵後頭,嚇得他又猛回頭,生怕背後貼著一個鬼。結果因為回身的動作太快了,手裡的燈被他一甩,頓時熄了火,整間屋子裡什麼光也冇有了。

就是這麼從亮到黑的一兩秒,眼睛尚不適應,什麼都看不清。傻子瘋狂地眨眼,腳步慌亂地畫八字,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去,手上還抱著熄滅的燈,氣息快得要把自己嗆住了。終於在裡頭拐角的地方聽見了一點像是人的紮實的動靜,他忙不迭跑過去,正對上裡頭的人也抹黑跑出來,兩廂對撞,中間夾著一個油燈,還滾燙的熱油潑濺出來,燙得兩邊都慘叫跳腳。

黃初是聽不到了。有一種活該他們在裡麵自己嚇自己的神氣。

她被黃慕筠抱著從金樓屋頂上翻到隔壁,踩著瓦片嚓嚓的聲音簡直驚險,一不留神就是清脆的喀的一聲斷裂開來,牽得心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

隻是這驚險現在也嚇不到她了,她貼在黃慕筠胸口,臉埋在他脖子下麵,整個人被熱烘烘地安全地包裹住了。

黃慕筠抱著她從再隔壁的院子裡跳下來,這邊也是個空院子。黃慕筠貼著院牆坐下來。這一片上輩子便很冷清,住的人口不多,這輩子彷彿還更壞了,到處是空戶。

黃初問:“你怎麼跟來的?你看見我被髮現了麼?”

黃慕筠冇說話,隻點頭。他胸口不停起伏,喘得有點厲害,剛剛在樓上週旋也很廢體力了,又帶著她上屋頂爬牆。

黃初又問:“石頭上船了麼?”

黃慕筠點點頭。

黃初就鬆口氣。

這時外頭忽然又有了動靜了。那邊的大門被打開,罵罵咧咧說著什麼,馬蹄在地上踏兩下,又是吵嚷的聲音,然後很快地揮鞭駕馬,車輪滾滾,還有跟著車後頭跑的聲音,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看樣子是都知道黃初跑了,趕出去追。

黃初還有點驚訝:“你冇把他們都打昏麼?”

黃慕筠瞪了她一眼,黃初笑一笑,“我覺得你可以的呀,你那麼厲害。你都把我帶出來了。”

黃慕筠喘勻了氣,頓了頓道:“……我把祝孝胥打了。他現在肯定還冇醒。”

黃初心想難怪,如果祝孝胥人冇事還清醒著,以他的小心眼肯定不會這麼乾脆地就走了,他要是知道周圍的屋子裡也冇住人,他肯定會想到闖進來搜檢一番以求穩妥。

這樣想可能是他帶著的那群傻子發現祝孝胥受傷,趕著帶他去看大夫。

這倒又讓他們的處境更安全一些。

她便點點頭道:“打得好。”

她仍靠在黃慕筠懷裡,他不鬆手,她也冇主動地掙開他,耳邊聽著他逐漸落緩的心跳,格外安心似的。

黃慕筠問:“一會兒怎麼辦,我們就這麼回去麼?”

黃初搖頭:“肯定不行。祝孝胥先頭來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你不在了。”

黃慕筠想了想,“那就先送你回去。你告訴你爹祝孝胥把你帶到這種地方來,又不帶你去衙門,這是祝孝胥理虧,他肯定不好再來帶你,這次就算過去了,你就冇事了。”

黃初問:“那你呢?”

黃慕筠冇怎麼想就道:“石頭也看見你出事了,他也不敢就這樣走了,等我回去給他帶訊息,船還冇有走,在那邊等著我。索性我就跟他一起先去海上避一避,他畢竟要養傷,做不了什麼,我跟他去,小林也信任我,要做什麼總歸方便一些。”

黃初怔住了,脫口道:“你不準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