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裝置間出來時，主測試區已開始了正式的能力演示。

b級與c級的學生正輪流展示。火球、冰錐、岩石操控、速度爆發……各種能力在能量屏障內炸開絢爛光影。看台上座無虛席，每當強力技能出現，便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林夜沒有去看。

他穿過人群，打算徑直返回宿舍。但剛行至體育館側門，便聽見一陣騷亂。

“讓開！都讓開！”

幾名學生驚慌逃出，後方緊跟著一團失控的火焰。

那火焰呈深紫色，溫度極高，所過之處地麵瓷磚劈啪開裂。操控火焰的男生正驚恐地揮舞雙手，但火焰全然不聽使喚，反倒如同擁有生命般肆意蔓延。

“控製不住！我控製不住！”

周圍學生四散奔逃。兩名特勤隊員自高台躍下，奈何距離太遠，眼看火焰就要席捲幾個來不及逃跑的女生——

林夜動了。

並非思考後的決定，而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在他感知中，那團紫色火焰的能量結構極不穩定，核心處有明顯的能量渦流正失控膨脹。倘若炸開，威力足以掀翻半個側廳。

而他體內，《**玄功》的熱流自動湧向雙眼。

世界驟然改變。

火焰不再是簡單的光與熱，而化為一幅清晰的能量流動圖景。他能看見每一條火舌的脈絡，看見能量從何處產生，在何處淤積，又在何處瀕臨崩潰。

而後，他看見了“節點”。

就在火焰核心偏左三寸的位置，有一個能量流動的交叉點。此刻那點已被淤塞，導致整個能量迴圈崩壞。

擊穿它，便能讓火焰結構瞬間瓦解。

但如何擊穿？

林夜的目光掃過四周。地上有一支學生逃跑時遺落的鋼筆。不鏽鋼外殼，筆尖是鎢鋼。

足夠了。

他彎腰拾起鋼筆，體內熱流分出一縷，纏繞於筆身之上。那熱流非火非冰，是更基礎、更原始的“力”——純粹的物質動能強化。

抬手，擲出。

鋼筆化作一道灰影，精準地穿過火焰最薄弱的縫隙，擊中那個能量節點。

“噗——”

如同氣球被戳破的聲響。

深紫色火焰驟然坍縮，從直徑三米的火球急劇萎縮成一點微小火苗，旋即熄滅。隻餘一地焦黑痕跡，以及那個癱倒在地、麵色慘白的男生。

兩名特勤隊員此時方纔趕到。

他們看了眼熄滅的火焰，又看向林夜，眼神驚疑不定。

“你做了什麼？”其中一人問道。

“扔了支筆。”林夜回答。

“筆？”那人看向地上那支已熔毀變形的鋼筆，“用筆……打散了失控的c級天賦火焰？”

“運氣好。”林夜說，“碰巧打到要害了吧。”

這話無人相信，卻似乎也沒有其他解釋。

特勤隊員對視一眼，取出儀器對林夜進行快速掃描——結果與此前一致，f級，能量親和度極低，無天賦波動。

“去醫療站檢查一下。”另一名隊員對那男生說罷，又瞥了林夜一眼，“你也速速離開，此處不安全。”

林夜點點頭，轉身走出側門。

但他能感覺到，背後有兩道目光如影隨形，直至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回到宿舍時，李浩與陳明尚未歸來。

林夜關上門，坐於床邊，掏出舊手機。螢幕亮起，星圖界麵彈出一條新提示：

[檢測到實戰能量乾擾事件]

[自動記錄戰鬥資料]

[分析完畢：目標能量結構為‘元素操控-火焰變種’，評級c級，穩定度31]

[破解方案：節點打擊(效率92)]

[經驗值獲取：基礎導引術熟練度04]

竟還能增長熟練度。

且那“節點打擊”的思路，並非他自己所想，而是修煉《**玄功》後自動獲得的一種本能——或者說，是對能量結構的直覺理解。

他將手機置於一旁，盤膝坐定，開始主動運轉導引術。

這一次，他有了明確目標：方纔“看”見火焰能量結構的那種視覺。

若能主動掌控……

熱流在體內迴圈，第三週天，第四周天。當第五週天完成時，林夜感到雙眼微微發熱。他睜開眼，望向牆壁。

起初並無變化。

但當他集中精神，將熱流刻意導向眼部經絡時，牆壁的“表麵”開始變得透明——不，並非真正透明，而是他窺見了牆壁內部的結構：水泥的顆粒分佈、鋼筋的排列、乃至牆內電線微弱的電流。

這便是《**玄功》所載“內視”能力的雛形。不隻能觀自身體內，亦能看穿外物的結構薄弱之處。

然消耗極大。僅維持三秒，林夜便感到一陣眩暈，熱流幾乎耗儘。

他躺倒床上，大口喘息。

腦中卻無比清明。

倘若方纔那種狀態能維持更久，倘若再遇戰鬥，他或許可以……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夜在嗎？”

是個女聲，清脆利落。

林夜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位嬌小的女生，栗色短發，戴一副造型科幻的智慧眼鏡。她身著寬大t恤與工裝褲，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

“你是？”

“蘇小魚。”女生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快速掠過一行資料流，“計算機學院大三，c級‘資料視覺’天賦。不過這並非重點。”

她頓了頓，凝視林夜的眼睛：“重要的是，我剛纔在體育館後台，黑進了測試係統的監控子網路，瞧見了你扔筆的那段錄影。”

林夜心中一緊，麵上卻無甚表情：“所以？”

“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蘇小魚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那一下，當真是運氣好嗎？”

兩人對視數秒。

走廊裡傳來其他學生歸來的喧鬨聲。

“進來說。”林夜側身讓開門。

宿舍門輕輕合上。

蘇小魚毫不客氣，拉過椅子坐下，從揹包中掏出一個金屬裝置按下開關。裝置發出輕微嗡鳴，表麵泛起淡綠色光暈。

“行動式訊號遮蔽器，我自己改裝的。”她解釋道，“能阻斷半徑十米內的無線傳輸與能量探測——當然，對係統的高維協議掃描效果有限，但至少能乾擾一二。”

林夜坐於床邊：“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認為天武係統有問題。”蘇小魚語速飛快，“我的天賦是資料視覺，故係統降臨那日，我‘看’到的東西與他人不同。那非是簡單的界麵投影，而是一層覆蓋在全球資訊網路上的……協議牢籠。每一個接入係統的個體，都在無意識中上傳自身的思維模式、行為習慣、能量波動特征。”

她調出智慧眼鏡的投影，在空中展開數幅複雜的資料流圖。

“這是我過去四十八小時抓取的係統後台資料。所有覺醒者在使用天賦時，係統皆在同步記錄能量消耗效率、技能釋放模式、乃至情緒波動。而這些資料，會被打包傳送至一個未知地址。地址加密等級高到我根本無法破解。”

林夜注視著那些資料流。他不懂程式設計，卻能看懂趨勢圖：那是一個龐大且不斷增長的資料庫，其中塞滿了隱私。

“你覺得係統意欲何為？”

“不知。但絕非單純的‘幫助人類進化’。”蘇小魚關閉投影，“更奇怪的是你。”

她指向林夜。

“你的天賦是‘連結斷開’，這意味著你不在係統的監控網路之內。而今日你擊散火焰的那一下，我分析了慢放視訊。”

她在眼鏡上輕點幾下，空中再現投影。慢放三十二倍的畫麵顯示，林夜的動作精準得駭人。

“這個角度，這個時機，這個精準度。絕非運氣。你看穿了火焰的能量結構，對吧？”

林夜未承認，亦未否認。

“而且你的身體資料有問題。”蘇小魚調出另一組圖表，“係統降臨前三日，你的體檢報告顯示肌肉力量與反應速度皆在平均線以下。但今日特勤隊掃描的結果……”

她放大了一個細節：

[肌肉收縮效率：987]

“此資料高得不合常理。普通人肌肉收縮效率達70便算優秀，專業運動員可達85。987意味著你的每一束肌纖維皆能近乎無損耗地傳遞力量，這在生物學上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的身體結構發生了某種優化。”

蘇小魚摘下眼鏡，揉了揉雙眼。

“林夜，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房間內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遠處的喧嘩，李浩與陳明在樓梯**談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得到了一些……係統之外的東西。”林夜終於開口，“與我的天賦有關。”

“係統之外？”蘇小魚眼眸一亮，“你是說，尚有彆的力量體係？”

“可以這般理解。”

“能展示一番嗎？”

林夜略作思忖，抬起右手。他運轉體內殘餘熱流，集中於食指指尖。那裡浮現出極其淡薄的金色光暈——非火非雷，隻是純粹的光，溫潤而內斂。

蘇小魚即刻戴上眼鏡，鏡片上資料瘋狂滾動。

“能量型別未登記……波長不在已知光譜內……結構穩定性極高……這不是係統天賦！係統天賦的能量皆帶有明顯的‘協議簽名’，你這個沒有！”

她激動得聲音發顫：“你從何處得來？”

“家傳。”林夜說。

這亦非全然說謊。

蘇小魚盯著他看了許久，忽而展顏一笑：“林夜，合作吧。”

“合作？”

“正是。我提供技術支援——遮蔽探測、偽造資料、入侵係統後台、獲取情報。你提供此類‘係統之外’的力量樣本與實戰能力。我們要弄清楚，這天武係統究竟是何物，它意欲何為，以及……”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若它心懷叵測，我們要尋得反抗之法。”

林夜沉默思量。

蘇小魚的能力極為有用。在這被係統全麵監控的世界，一位頂尖黑客的價值甚至超越a級戰鬥天賦。且她顯然已察覺係統異常。

但風險亦是不小。

“特勤隊在監控我。”林夜說。

“正因如此才需要我啊。”蘇小魚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偽造資料、製造假身份、掩蓋能量痕跡——這些是我的專長。況且我們非是要即刻揭竿而起，而是暗中調查，積蓄力量。”

她從揹包中又掏出兩件小裝置，塞入林夜手中。

“此腕帶是生物訊號模擬器，佩戴後，常規掃描會將你識彆為普通f級體弱患者。這副耳機是加密通訊器，頻段我自定義的，係統監控不到。我們單線聯係。”

林夜接過裝置。腕帶漆黑，觸感輕盈。耳機為骨傳導式，塞入耳道幾乎無感。

“你為何要如此？”他問，“即便係統有問題，你身為c級天賦者，大可享受當下特權，何必冒險？”

蘇小魚的神情驟然轉冷。

“因為我姐姐。”

她調出另一張照片。投影中是位與她有七分相像的年輕女性。

“蘇小雲，生物學博士。係統降臨前三日，她所在的實驗室接到一項匿名資助專案，研究‘人體潛能基因’。係統降臨那日，她恰在專案組。而後……她便失蹤了。”

蘇小魚的聲音平靜，但握著眼鏡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

“專案組其餘五人亦全部失蹤。官方記錄為‘實驗事故’，但我黑進了實驗室的本地伺服器，尋得了當日的監控殘留資料。畫麵顯示，係統降臨的刹那，實驗室中出現了空間扭曲，隨後他們六人……便消失了。非是死亡，是消失。

“我不信那是事故。我認為係統在降臨前，便已在篩選特定之人。而我姐姐，或許正是因為研究觸及了某種禁忌，被‘清理’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已至門外。

考慮一下。”蘇小魚迅速收起所有裝置，站起身，“若你想合作，用耳機聯係我。頻道已預設妥當。”

她拉開門，恰與李浩陳明撞個正著。

“喲，這不是計算機學院那位黑客妹子嗎？”李浩吹了聲口哨，“來找我們林夜？可惜啊妹子，他是個404，你找他不如尋我——”

蘇小魚瞥了他一眼，未置一詞，徑直離去。

李浩聳聳肩，走進宿舍，瞧見林夜腕上的黑色腕帶：“此為何物？健康手環？也對，你這身子的確該多監測監測。”

陳明將手中一袋東西置於林夜桌上：“給你帶的午飯。測試那邊你錯過了，b級以上的大佬們簡直變態……對了，教務處下午發通知，說三日後所有c級及以上學生須參加首次‘係統副本’實訓，團隊合作擊殺虛擬怪物，獎勵頗豐。”

“副本……”林夜重複這個詞。

“是啊，係統發布的任務，完成後給予經驗值與積分，積分可兌換強化藥劑、裝備圖紙、技能書……”李浩躺回床上，翹起二郎腿，“林夜你就彆想了，f級連任務界麵都打不開。”

林夜沒有答話。

他望向窗外。正午陽光熾烈，校園裡到處是測試後興奮的學生。他們揮舞著手臂，展示係統賦予的力量，憧憬著副本、積分、進化。

無人知曉，係統或許在記錄他們的一切。

亦無人知曉，在一個f級“廢柴”的體內，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生根發芽。

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夜藉口如廁，走進衛生間鎖上門。

螢幕上浮現新的提示：

[檢測到潛在盟友：蘇小魚]

[威脅評估：低]

[價值評估：高]

[建議：建立有限合作關係]

下方尚有一行小字：

[文明火種資料庫部分許可權已解鎖]

[可查詢內容：基礎能量理論、低階戰鬥技巧、初級隱匿法門]

[警告：所有知識均需通過自身修煉轉化為實際能力]

林夜凝視鏡中的自己。

眼眸深處，那點金色沉澱似乎又深邃了些許。

他按了按耳中的骨傳導耳機，低聲說道：

“蘇小魚，能聽到嗎？”

兩秒後，耳機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的回響：

“清晰接收。所以……你同意了？”

“嗯。”林夜說，“從今日起，我們合作。”

“太好了！”蘇小魚的聲音洋溢著興奮，“首個任務：我需要你那種‘係統外力量’的詳儘資料，越多越好。今晚八點，學校後山老實驗樓，那裡監控最少。”

“可以。但我亦需你查探一些東西。”

“何事？”

“查查‘文明火種’一詞，在係統資料庫中可有記錄。”

蘇小魚沉默數秒。

“此詞……我彷彿在某個加密檔案的碎片中見過。待我深入挖掘一番。晚上見。”

通訊切斷。

林夜開啟水龍頭，以冷水洗了把臉。

抬起頭時，他看見鏡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係統降臨以來，他第一次露出近乎“笑容”的神情。

錯誤404？

不。

自此刻起，這個錯誤將成為紮進係統心臟的一根尖刺。

而他，將沿著這條被標記為“錯誤”的道路，走向係統也無法預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