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幾縷光線從窗簾縫隙間鑽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林夜睜開雙眼。

這不是自然醒轉——更像是意識從某種深沉的運轉狀態中被“切換”回現實。他躺在床上，整棟宿舍樓的喧囂清晰入耳：樓下噴泉池有人正用控水能力製造漩渦，水流嘩嘩作響；三樓傳來物體快速移動的破風聲；操場方向偶爾爆出沉悶的轟鳴，大概是哪個學生在試驗火焰能力。

奇怪的是，所有這些聲音湧入耳膜的瞬間，就像被自動分層、過濾。重要的、無關緊要的、帶著危險訊號的、完全無害的……大腦彷彿多出了一個高效的資訊處理核心，將嘈雜的背景音梳理得井井有條。

——這都是昨夜修煉《**玄功》基礎導引術的結果。

林夜坐起身，攤開手掌仔細端詳。麵板表麵看起來並無異樣，可當他將意識聚焦於指尖時，一道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紋路倏忽閃過。那不是光學現象，更像是體內能量流動時投下的殘影。

[《**玄功·基礎導引術》熟練度：17]

枕邊的舊手機螢幕泛著微光。星圖界麵下方多了一行狀態列：

[環境能量濃度：貧瘠]

[被動吸收效率：極低]

[主動修煉效率：低]

[警告：修煉痕跡可能被係統捕捉，建議保持低強度執行]

“高維協議網路”……指的應該就是那個籠罩全球的天武係統。

林夜關掉界麵，起身洗漱。鏡中的自己與昨日相比變化不大，隻是眼中血絲褪去了些，瞳孔深處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感。他試著對空揮出一拳——未用全力，僅是測試。

拳鋒劃過空氣，竟壓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並非音爆，而是一種更微妙的現象：拳頭在運動過程中，麵板與空氣摩擦時自然激發出一層稀薄的能量場。這層能量場抵消了大部分空氣阻力，讓拳速提升了至少三成。

而且，毫不費力。

《**玄功》所載的“銅皮鐵骨”，如今看來，“銅皮”不僅指身軀堅硬度，更包含了一係列基礎機能的全麵優化。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李浩叼著牙刷走進來，看見林夜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混合著優越感與憐憫的神情。

“喲，404同學起這麼早？”他含糊不清地說著，擠到洗手池前，“昨晚睡得著嗎？我要是得了f級，估計三天合不上眼。”

林夜沒有接話，用毛巾擦臉。

“說真的，”李浩吐掉泡沫，“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去教務處問問能不能轉專業？或者申請那個人道主義保障？我聽說係統會給f級發基礎補助，錢不多，但至少餓不死。”

“還沒想好。”

“要我說，你就彆硬撐了。”李浩漱完口，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力度不小，帶著明顯的顯擺意味，“現在這世道，天賦就是一切。沒有天賦，就得認命。早點找條後路，以後哥混好了，說不定還能拉你一把。”

他說這話時，眼睛瞟著鏡中的自己，像是在欣賞什麼傑作。

林夜點點頭，走出衛生間。

宿舍裡，陳明已經穿戴整齊，正對著手機螢幕整理衣領。看見林夜，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林夜，學生處發了通知，所有覺醒者今天上午九點去體育館集合，統一測試天賦強度，還要分組。”

“我是f級，也要去？”

“通知說……所有在校生都要到場。”陳明的聲音低了些，“可能要做全麵登記。”

那就是必須去了。

林夜開啟日常手機。學校官方app推送了三條緊急通知，最上方那條標紅置頂：

【全校學生天賦能力統一測試與登記通知】

細則顯示：按天賦評級分割槽測試。s級到a級有獨立通道，b級c級一組，d級e級一組，f級……

f級單列，標注是“特殊情況處理區”。

評論區早已沸騰。

“f級就一個人吧？林夜？”

“笑死，單獨一個區，牌麵。”

“學校是不是要勸退他啊？”

“不至於吧？但肯定沒培養價值了。”

“人家也不想得f級啊。”

“不想有什麼用？廢物就是廢物。”

林夜關掉手機，從衣櫃裡取出一件普通黑色t恤穿上。動作間，他感覺到背部肌肉伸展得比平日更加順滑，關節轉動時沒有絲毫滯澀感。這不是鍛煉能達到的，而是身體結構層麵的細微優化。

“走吧。”陳明看了眼時間，“早點去，還能看看那些高評級的大佬什麼水平。”

李浩已經等在門口，故意活動著手腕，讓手背上的銀色立方體紋身更加顯眼——那是覺醒後係統自動生成的標識，評級越高，紋身的光澤越強。他的c級紋身泛著淡淡藍光。

“對了林夜，”下樓時李浩突然回頭，“蘇薇薇昨晚在朋友圈發照片了，在‘天啟俱樂部’的派對。那是隻有c級以上才能進的地方。你看到了吧？”

“沒有。”

“哦，那我建議你彆看。”李浩咧嘴一笑，“看了更難受。”

三人走出宿舍樓。清晨的校園已然徹底變了模樣。

主乾道上，有人正用控水能力清洗路麵——水流如同擁有生命般捲走落葉與垃圾；綠化帶旁，一個女生讓幾株月季在十秒內完成從綻放到凋零的迴圈，周圍聚著一群鼓掌的人；最誇張的是操場方向，一個體育係的學生正扛著水泥電線杆跑圈，每一步都踏得地麵震顫。

所有人都在刻意展示自己的能力。

“看見沒？”李浩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以後這就是常態！能力強的，走路都帶風！”

陳明也眼睛發亮：“不知道今天測試，能不能看到b級以上的大佬出手……”

林夜沉默地走著。

他的感知比昨日更加敏銳。能“聽”見周圍每個人體內能量流動的細微差異——李浩的能量集中在腿部，流動迅速卻不穩定；陳明的能量彙聚於眼球周圍，形成兩個微小的漩渦；那個扛電線杆的體育生，全身能量如同沸騰的開水，卻大量浪費在體表散發。

粗糙，低效。

這是係統賦予能力的通病。

而他體內那股從《**玄功》修煉出的熱流，此刻正沿著一條複雜而精準的路徑緩緩迴圈，每迴圈一週，就有極微量的環境能量被吸收轉化，滋養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效率或許是係統天賦者的百倍以上，但總量還差得太遠。

體育館到了。

東海大學的體育館原本可容納八千人，此刻卻擠得水泄不通。

場館被臨時劃分成數個區域。正中央是主測試區，鋪著特製的黑色緩衝材料，周圍環繞著一圈能量屏障發生器——顯然是連夜安裝的。左側是等候區，右側是登記處，後方高台上坐著校領導與一群身著銀灰色製服的人。

那製服既非軍裝，亦非警服。左胸位置鑲嵌著一枚旋轉的立方體徽章，與係統界麵如出一轍。

“係統直屬的特勤隊。”陳明小聲說，“論壇上傳，每個高校都會派駐一隊，負責維持秩序和……監控異常。”

林夜的目光掃過高台。那裡坐著七人，六男一女，年紀雖輕，氣質卻冷硬如鐵。他們不看下方的學生，隻盯著麵前懸浮的全息螢幕，其上資料流實時滾動。

其中一人忽然轉頭，視線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林夜身上。

那目光鋒利如手術刀。

林夜體內的熱流自動加速了半分，在體表形成一層看不見的微弱屏障。他能感知到某種掃描波動自那人身上散發，緩緩掃過自己的身體。

舊手機在口袋裡輕微震動。

[檢測到低強度協議掃描]

[已啟動基礎反製措施]

[偽裝效果：將修煉痕跡模擬為f級天賦‘代謝紊亂’的生理波動]

[警告：反製措施僅對常規掃描有效]

掃描持續了三秒，移開了。

高台上，那名特勤隊員皺了皺眉，在全息屏上記錄了什麼，旋即繼續看向其他區域。

“f級的，這邊！”

登記處有人喊道。是個學生會的乾部，手執平板，聲音裡透著不耐煩。

李浩拍了拍林夜的背：“去吧，404兄弟。我們在c級區等你……哦不對，等你完事了估計我們已經測試完了。要不你自己先回宿舍？”

“我自己處理。”林夜說。

他走向f級登記點。沿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而來，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動。

“就是他……”

“真慘……”

“係統出bug了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天生體質有問題。”

登記點設在體育館最偏僻的角落，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負責登記的女生看見林夜，推了推眼鏡：“姓名，學號，天賦資訊。”

林夜報出資訊。

女生在平板上劃了幾下，調出他的資料，眉頭皺起：“錯誤404？這是什麼情況……”她抬頭瞥了眼林夜，眼神複雜，“上麵有特殊指示，你的測試流程和彆人不一樣。跟我來。”

她領著林夜穿過人群，走向主測試區後方的小門。門後是通往裝置間的通道。房間寬敞，堆滿運動器材，中央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那裡站著兩個人。

一位是穿著銀灰色製服的特勤隊員，三十歲左右，寸頭，臉上有道疤痕。另一位是學校教務處主任，正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張主任，人帶到了。”女生說罷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教務處主任打量了林夜幾眼，歎了口氣：“林夜同學，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係統顯示你的天賦是‘連結斷開’，這意味著你無法接受係統發布的任何任務，也無法使用係統商城兌換強化資源。學校方麵……很是為難。”

“所以呢？”林夜平靜地問。

“所以需要做一個全麵評估。”那位特勤隊員開口了，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我是特勤七隊副隊長，趙鋒。根據相關規定，對於無法與係統建立穩定連線的個體，需進行三次複核測試，確認是否為永久性故障。”

他走到林夜麵前，手背上亮起銀色紋路——那是a級紋章的光澤。

“第一次測試：基礎生理掃描。”

趙鋒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個複雜的幾何光陣。光芒籠罩林夜全身，麵板下的血管、骨骼、內臟輪廓瞬間被投影在旁側的牆壁上。

資料開始滾動：

[肌肉密度：正常]

[骨骼強度：正常]

[神經反應速度：略低於平均]

[能量親和度：極低]

[係統協議相容性：異常]

一切資料都顯示，林夜是個“略低於普通人平均水平”的個體。

但唯有林夜自己知曉，這些資料皆是偽裝。

他體內的熱流正以極其精密的頻率振動，在趙鋒掃描的能量場中製造出乾擾波紋，令掃描結果出現係統性偏差。這是《**玄功》基礎導引術附帶的能力之一——對能量探測的天然遮蔽。

“第二次測試：能力激發試驗。”

趙鋒變換手勢。這一次，能量場變得更具侵略性，如同無數根細針試圖刺入林夜的細胞深處，強行啟用任何可能存在的天賦基因。

林夜感到一陣刺痛。

並非來自體表，而是源於意識深處。那能量場正試圖與他的大腦建立某種連線，一如係統降臨那日的強行掃描。

舊手機在口袋裡隱隱發燙。

牆壁上的投影開始出現亂碼。幾行錯誤提示一閃即逝：

[連線請求被拒絕]

[協議握手失敗]

[目標個體存在底層邏輯衝突]

趙鋒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加大了能量輸出，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十分鐘後，他收回了手。

“結果如何？”教務處主任緊張地問。

“確認。”趙鋒吐出一口氣，看向林夜的眼神變得冷漠，“天賦‘連結斷開·錯誤404’為永久性狀態。與天武係統的基礎協議存在不可修複的衝突。建議處理方案：列入觀察名單，限製接觸高等級係統設施，定期複查。”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後續發現該個體對係統安全構成威脅，特勤隊有權采取必要措施。”

這話說得足夠直白。

林夜現在是個“係統病人”，倘若病情惡化——譬如他開始乾擾係統執行——便會被處理。

“我明白了。”教務處主任擦了擦汗，“林夜同學，學校會為你保留學籍，但後續的實戰課程、副本實訓、資源兌換……這些你都無法參與了。你可以選擇轉去文科學院，或是申請休學。”

“我考慮一下。”林夜說。

趙鋒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教務處主任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孩子，看開些。這世道變了，但人總得活下去。文學院也不錯，日後做些文案工作，係統時代也需要文職人員。”

他也走了。

裝置間裡隻剩下林夜一人。

他走到牆邊，凝視投影儀上尚未完全消散的資料殘留。那些亂碼，那些錯誤提示……皆是偽裝。真實的他，體內的熱流已完成第三次小週天迴圈。

[《**玄功·基礎導引術》熟練度：23]

[身體綜合強化指數：11]

他握了握拳，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