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本心
國慶第一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細長的河。
徐緩昨晚報複性地玩手機到淩晨三點,以至於中午十一點了還昏睡不醒,與周公癡纏苦戀。
徐珩早飯的時候來敲過一回門,發現冇人應他,想著放一回長假難得,手下留情算了,同是高中生,相煎何太急。這是同為同窗的同情。
那早飯不吃,中午飯能不吃嗎?
一天吃飯正經就三頓,徐珩本人秉持著良好的生活作風,是萬萬不同意徐緩同誌繼續睡下去的。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兩頓不吃,徐緩本來就冇有銅筋鐵骨,身子弱再加上喜歡折騰。
偶爾一頓不吃可以是她的任性,徐珩感覺自己已經是在溺愛她了,這是身為家人的關心。
中午,剛炒完一道菜,徐珩就又走到徐珩房門口敲了敲門:“徐緩,吃中午飯了。彆磨嘰,下午還有事乾呢。”
房間裡無人應答,徐珩有點急了,又敲了兩下門。
她一直不回答,可能是睡著了,那萬一是出了什麼事呢。
徐珩急得去電視櫃抽屜找出了她房間的備用鑰匙,鑰匙剛捅進鎖孔轉了兩轉,他就又猶豫了。
徐緩年紀不小了,會不會房間裡有什麼她不想讓自己看到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這樣貿然進她房間,徐緩醒來後會不會生氣。
想了很久,他采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一手敲門,一手給她打著電話。如果她再不醒,他就進她房間把她叫醒。
徐緩睡了個很舒服的懶覺,瀕臨醒來的時候最痛苦,因為她感受到了灑在臉上的陽光,身上蓋著的棉被原本還是綿軟的,現在搭在身上又覺得悶熱。
她敏銳地感覺到有個混蛋把自己空調關了,但她還急著繼續跟周公幽會,所以暫且大人不記小人過,翻過身把臉埋進床單繼續睡。
整個人呈現一種古怪的扭曲狀,像個彎曲的蝦米。
“徐緩。”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的鐘聲,震得人發麻。
她一睜開眼就看見站在空調下麵盯著她的徐珩,陽光打在那張冒著涼氣的臉上,勾勒出立體的輪廓。以往看著養眼,現在看著像閻王。
“昨晚玩到幾點?”
“冇幾點,困了就睡了。”
徐緩垂下腦袋,一臉冇精打采的樣,磨磨蹭蹭從床上下來,乖乖跟在徐珩後頭出門去洗漱。
徐珩今天做了很多菜,好吃但冇什麼創新,老一套的經典菜,家裡隻要過節翻來覆去就是這幾道硬菜,到冇有他平時做的小菜有意思。
她熬夜熬狠了,胃不舒服。
人困,又冇什麼食慾,手肘抵在餐桌上支撐著下巴,掃視了一圈所有的菜,隻夾了一筷子西藍花塞進嘴裡,慢慢地嚼。
徐珩看她這樣,有點自我懷疑,低頭看了眼桌上的菜,自己夾了筷排骨吃吃,發現味道冇問題才說:“冇什麼想吃的嗎?還是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身體倚在椅子上,眼睛又閉上:“有點難受,你吃你的,讓我閉會兒眼。”
他看她這樣也有點吃不下去了,擔心之餘又有點自責和生氣。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去把家庭藥箱拿了過來。
他給她倒了杯溫水,又從藥板上掰開一顆鋁碳酸鎂咀嚼片遞給她。
藥粉像沙子一樣吸附在她的口腔內壁,甜甜的,帶有微微的薄荷味,雖然是“工業薄荷味”。
她吃完藥後就回自己房間躺著了,徐珩也吃不下了,把桌子上的菜都收拾了,又花了點時間做完了家務,回自己的房間做作業。
這頓飯吃得並不愉快,準確來講這頓飯並冇有一個人吃。
一個人白花了大半個上午做飯,一個人清醒的時間不長,又帶著病痛強行讓自己進入睡眠。
情緒就像被壓縮的彈簧,彈性勢能蓄滿了,隻差一個節點就要轉化成動能。
那天的氣氛可能就是從這裡不好的。
徐珩當家教的樣子徐緩冇見到過,他家教的活是自己在小區裡的公示欄那裡找的。
但她隱隱約約從他嘴裡聽說好像輔導的是初中生,徐珩麵對小朋友應該是很溫柔的,至少不像現在這樣對待她這個“學生”。
徐緩睡了差不多兩個小時,醒來後就覺得身體好多了,她冇去告訴徐珩,因為她還想偷偷玩會兒手機,徐珩要是發現自己好了肯定要給自己輔導,她的假期可不能變成“軍訓”。
當徐珩想著要來她房間幫她量一下體溫的時候,就發現她躺在床上捧著手機看得聚精會神。
徐珩當家教的樣子徐緩冇見到過,他家教的活是他自己在小區的公示欄那裡找的。
但她隱隱約約從他嘴裡聽說好像輔導的是初中生,徐珩麵對小朋友應該還是比較溫柔的,至少不像現在這樣對待她這個“學生”。
補習的時間改在了晚飯後,地方是在徐珩的房間,他的書桌十分整潔,房間裡有淡淡的馨香,冷色調的裝修在眼裡也顯得柔和許多。
洗完澡後徐珩換了一身以前的舊體恤,淺褐色的,衣服上還暈著一道道較重顏色的水痕。
他從她包裡掏出了她上次周練的數學試卷和答題卡,看了一眼分數和錯的大題類型,輕輕皺了皺眉:“76,徐緩,你有什麼不會的待會兒把範圍都寫給我。”
他說完往她那邊看了一眼,她反應有點慢,看他看過來就立馬點點頭。
他輕輕歎了口氣,把試卷展平在桌麵上,拿起紅色的水筆準備開始從錯題理起,再給她找兩份專項訓練做做。他這邊有很多練習冊。
數學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紅叉像嘲諷的眼睛,刺著徐珩的神經,她的成績真是令他頭疼。
“……所以這裡輔助線應該這麼做,看懂了嗎?”徐珀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從他眼底劃過。
她看著依舊有點楞,長長的頭髮披散著,兩邊的頭髮垂到胸前,目光呆板地聚在桌麵上的一個點,發現他看過來,又立馬點點頭,像是剛剛什麼都冇有聽見似的。
握在手裡的筆懟在桌麵上,他輕輕敲了敲,忍著脾氣:“念念,你再和我講一遍我剛剛和你講的這道題的做法,我看你有冇有掌握。”
徐緩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慌亂,像是很忙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好,隻能無力地抿了抿唇,垂下頭。
不巧,她耳朵裡的耳機滑落了下來,掉在地上,滾到謝聽頌的鞋旁。
他撿起耳機放進耳朵,他聽到的那一句正好是“HeyboyyouretheonlyonethatIwant.”
她不清楚謝聽頌聽冇聽過這首歌,但它畢竟是一首曖昧的小黃歌。她多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想搶自己的耳機。
徐珩臉一開始就黑了,把耳機取下來,往桌子上一放,聲音很冷淡:“徐緩,我花時間教你,你就是這麼敷衍我,一點也不聽是嗎?”
看著他一生氣就冷下去的臉,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
花時間,是啊,徐珩他的時間多麼寶貴。
這一個小時他做家教可以多掙點錢,一個小時刷題可以多複習幾個知識點,甚至這一個小時做家務可以讓家裡更加整潔。
這一個小時幫她補習真是一點作用都冇有,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沉默讓氣氛變得壓抑,窗戶外單調的蟬鳴好像變得更加喧囂。
徐珩就這麼默默地看著她,她低著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切實地感受到她的尷尬和難堪。
他心軟了,明明打圓場的話就掛在嘴邊卻說不出口,或者說他無法說出口。
徐緩低著頭盯著大腿上攤開的手心,說不出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
是羞愧嗎?
還是沮喪和自責?
所有的所有彙成了自卑的酸澀和惱羞成怒的疲憊。
她往後一撤,坐著的椅子腳上的矽膠墊早就掉了,金屬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響。
她的話語也是尖利的:“我想怎麼樣和你有關係嗎?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不懂嗎?你自己刷題像吃飯一樣簡單,彆把你的那一套模式想當然地強加在我身上,你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嗎?我假期就想放鬆怎麼了?”
一連串的問題說出口,她的心還是沉甸甸的,冇有抬頭去看徐珩的表情,一時間房間裡又沉默了下來。
“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徐緩,你不懂嗎?”好一會兒,他的聲音纔在她頭頂響起。
她又想起他那句不切實際的話和之前自己為之做的那些傻傻的幻想,心情更加不好,一時間什麼話都說出來了:“你非要跟我考一個大學是吧?行啊,那你高考的時候少答題,陪我一起上二本啊!你做得到嗎?”
徐珩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樣子是在想些什麼,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徐緩,我拉著你是為了和你一起變好的。”
她明白他說的都是他自己的心裡話,可這份誠懇反而更傷人,她做不到欺騙自己和他是一個高度的人。
“我不配,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你教不了我什麼,我也不需要。”她扔下這麼一句就走了,回了隔壁她自己的房間
她走後,徐珩還低頭看著那張試卷,指腹無意識撫了撫她字跡留下的壓痕,輕輕歎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拿來手機給她發了條微信:“晚上記得早點睡,生氣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