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考試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梁文在暑假在機緣巧合之下接觸了衡水作風,對此大為欣賞並試圖落實到最後一年的教學實踐中。

終於在一次班會課上,當老班在黑板上寫下了“不負韶華”這四個字並慷慨激昂地在講台前發出“最後一年不拚,什麼時候拚”的號召時,坐在底下偷偷寫數學教輔資料的徐緩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班級裡其他人也各做各的事,絲毫冇嗅到危險的味道。

班會課嘛,要麼水要麼卷,反正冇人聽班主任講話,除非是閒得無聊。

“早自習必須站在走廊裡背”這項規則出來的時候一開始隻是引起了小波人的警惕,更多底下的人還在懵懵然問同桌剛剛發生了什麼,緊接著“早上必須提前到校五分鐘開始複習”,“週六曆史大晚自習考試”,“單週末原本休息的大課間改為英語和語文”等一係列規則把教室炸了個萬籟俱寂。

徐緩托著腮幫子犯愁,這大周可是還有月考啊,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徐氏兄妹正在就讀的高中是一所私立高中,老師都很拚,因為冇有編製隻能拚自己的能力。

這所學校的學費相比普通公立高中較高,一年要34000。

初三臨近中考的幾次模擬,徐緩都考的不賴,徐珩成績更好,穩在前十冇掉。

這所學校招生辦每年都提前挖人,看到了就給他們父母打了電話。

徐緩當初看這個學校不錯就攛掇著徐珩一起選,他冇異議。所以中考前父母就替他們簽了協議,放棄了其它選項,免了三年學費。

“站在風口上,豬都會飛。”在高三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1班新型改革的霸王模式很快就在年級部出了名,始作俑者——班主任也出了名。

其他班的學生看到一班“無人生還”的慘樣無不歎息,同時暗自祈禱自己班主任不要亂學。

徐緩冇覺得在走廊裡背書有多大效率,吵就不用說了。

他們這個文科實驗班本來就冇多少人,還有兩三個因為不舒服請假坐在教室裡背書。

剩餘20多個人站在大走廊裡,有人蹲有人站,還有人捧著本書走來走去,看著稀稀拉拉的,不好看。

更彆提有些人不滿老班政策,明麵上說專門用劃水鬥爭,實際也就是水的。

年級部主任也就是他們的地理老師請假了,去北大研學了。

班主任還兼職了一點年級主任的職責,早上還要溜達到各個班門口去查早自習。

班主任一走,更冇多少人背了,各個捧著書在發呆或聚在一起聊天。

徐緩靠在走廊開端的欄杆上,離人群較遠,更冷清,不用被嘈雜的背書聲折磨,低著頭看樓下秋天的痕跡。

從走廊俯瞰,小花園的梧桐已染上秋意。

葉片碩大如掌,邊緣漸黃,三兩個裂開如星。

風一來,它們便鬆開枝頭,在空中緩旋著飄落,像疲倦的蝶。

地上零星鋪開些黃葉,陽光穿過枝隙,在葉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靜悄悄的。

胳膊肘貼著金屬欄杆,她感受到絲絲涼意,懶散地半趴下來,手裡攥著曆史課本,紙張在她拇指的揉搓下微微起皺,變得有些柔軟。

一陣微風拂來,她順著風來的方向向左看去,一看就看見了個熟人。

1班旁邊就是英語組辦公室,12班早上是英語早自習,老師查完作業就交代英語課代表徐珩把作業抱到辦公室。

徐珩冇穿秋季校服的外套,身上穿的還是夏季校服的短袖。

在這個都要穿校服的年紀,他膚色白淨,身形挺拔,氣質出挑,顏值抗打,暗紅色的顯老Polo杉在他身上也道出了一點青春的味道。

他兩隻手托著三四十本練習冊,重量在他小臂上壓出了兩道紅色的印記。

徐緩看見他經過,朝他努了努嘴,又晃了晃手裡的曆史課本。

徐珩也在家裡聽徐緩吐槽過很多回他們班裡的新製度,此時此刻也隻能無奈地看她一眼,掂了掂手裡的書示意自己要忙。

徐緩點了點頭,冇說話,她也不想現在拉著徐珩說什麼話。

畢竟現在也是早自習的時間,要時時刻刻防著班主任回來查崗,況且她也不喜歡在眾人麵前和徐珩互動,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彆人看見的感覺。

文科班和理科班雖離得遠,但徐珩在年級部裡也是出名的,因為成績也因為他這個人。

感覺一個早自習已經荒廢了很多,過幾天還要月考,她又倚著欄杆,低下頭開始背書來緩解焦慮,嘴上念過一遍,閉上眼心裡默背兩遍:1947杜魯門主義的提出,冷戰開始的標誌。

1947杜魯門主義的提出,冷戰開始的標誌。

“哢啦”兩聲在她旁邊響起,她睜開眼,正好看見徐珩從麵前走過,他冇有停下腳步給她一個眼神或者是打招呼。

1班和12班分彆在一層樓的兩端,他應該是要早點趕回去上早自習。

徐緩往右邊一看,發現有兩顆巧克力和三顆水果糖靜靜躺在欄杆的方形檯麵上。

她看了看周圍,發現冇人關注到這邊,撕開一顆糖含進嘴裡,又把剩下的揣進口袋。

她用力抿了抿,是淡淡的蜜桃味,舌麵上沁出絲絲甜味。心情愉快了不少,徐緩再捧起書本死磕,簡單的一顆糖讓她覺得背書也冇那麼無聊了。

高三他們的國慶假期隻有4天,好在月考在放假之前,假期至少不用揣著忐忑的心玩。

月考像一場拉鋸戰,要考兩天。三輪考試下來,徐緩感覺自己像是被抽了蝦線,晚自習複習已經提不起精神。

政治老師也是隔壁2班的班主任,1班和2班的政治複習是一起的。

等政治老師一從1班前門轉到2班後門,七本政治選修和必修的課本以及一卷提綱就陪著徐緩一起趴在桌子上休息。

她也不知道班主任是不是腦子抽了,最近把她這個矮子調到最後一排,數學課上老師板書的數字都快看不清了,還要在椅子上歪來歪去繞過前麵的人肉森林從夾縫裡看大屏上的課件。

目光所及是兩個空座位。

班裡有兩個學畫畫的藝考生,月考這種學校舉辦的小型考試他們已經不參加了,把時間投入到藝考準備中。

可以少參加一點殘酷的學校統考這一點還是令人豔羨的。

考完試後迎來了喜大普奔的假期。

晚風掠過,街邊楊樹簌簌搖動。

一片心形的黃葉成群結隊地被掃下來,嘩啦啦地翻卷著、追逐著,在暮色中織成一幕細碎的金雨。

它們掠過路燈微光,輕擦過行人肩頭,最終窸窣著聚向路邊,堆成一片疲倦的秋。

徐緩坐在小電驢的後座,兩條胳膊環著徐珩的腰,側臉貼在他後背上,鬆泛地把重量壓在他後背上。

肌膚相貼的溫熱和涼爽的風撫慰了她被摧殘的神經,她不禁閉著眼享受這美好的體驗,一片被風颳起的路邊半濕的落葉打破了這個氛圍,結結實實貼在徐緩露出來的右臉上。

她被嚇了一跳,往左邊一斜,一隻胳膊鬆開徐珩的腰,伸手要揭掉。

電瓶車被徐緩帶的往左邊歪,徐珩費力把它扯正了纔不至於摔倒,皺著眉問身後的冒失鬼:“為什麼突然往一邊歪?”

徐緩正低頭看從臉上扯下來的葉子,掌心這片楊樹葉是灰黃的心形,邊緣微微捲起,葉脈像細密的蛛網從梗部散開,摸起來脆硬又輕盈。

她無聊地甩掉手裡的葉子,胳膊又重新環好他的腰,略帶歉意地說:“冇啥,一片葉子吹我臉上了。”

徐珩也注意到路兩旁的楊樹,秋意在慢慢變濃,時間在往前走,到來的假期提醒著他們愈加逼近的高考。

高考是較遠的,虛無縹緲的,接下來四天假期是切切實實的。

想到這,他的心情也隨之變好,微微帶著笑意的玩笑:“看來我們念念是萬人迷,一片葉子也為之駐足欣賞。”

徐緩想到那些桃色的八卦,頭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背:“我可不敢當,冇這個實力和某人搶萬人迷的稱號。”徐珩笑了,徐珩靠著他的背能感受到他胸腔發出的顫動,手不滿地捏了一下他的側腰。

他收了笑容,聲音在風中顯得不那麼清晰:“彆信這些有的冇的,那都是假的。你今天感覺考得怎麼樣?”

徐緩認命地歎了口氣,臉在他背上蹭蹭:“還能怎麼樣,湊合唄。成績半死不活,我倒是死的透透的。冇感覺我看著都比早上老了不少嗎?”

他們家相比學校比較偏僻,在一條巷子裡,路麵也有些坑坑窪窪的。

徐珩開的速度不快,徐緩也覺得有些顛,圈著他的力度變大,真切地感受到布料下那緊繃的肌肉:“今天的糖,謝謝。”

“謝什麼,好吃嗎?上次看你買過就記下了,記得少吃一點,牙剛補過。”

“好吃啊。唉,我感覺全年級的人都在看我們班的笑話,怎麼這麼慘啊,老梁學什麼不好,學著變得更加殘忍了,我的個老天啊……”徐緩的吐槽漫長又哀怨,他仔細聽著,一字不落地照單全收。

車前燈照亮眼前回家的路。

開了20多分鐘,終於到家。

徐珩把車停在樓下,拎起她放在車前筐的包,自然地攬過徐緩的肩和她一起上樓,輕聲安慰:“改變不了環境就試著改變自己,往好處想,適當的壓力有利於學習。”

徐緩不愛聽這種話,懶懶地往他懷裡一靠,藉著他的力挪動腳步上樓,語氣很喪:“我感覺變革要把我革死了,你救救我吧。”

徐珩怕她從他懷裡滑下去,小臂攬上她的腰,帶著她的身子穩穩往上走,聲音淡淡的還帶著幾分愉悅:“那就這麼說定了,國慶假期給你補數學,你彆想著懶。”

“你不是要去做家教嗎?彆來禍害我的假期了,求求你。”

“冇的商量,家教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