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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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香江的出租車統稱為“的士”,按運營範圍分成不同顏色。

市區車頂為紅色,俗稱“紅雞”。

“滋……”

一輛“紅雞”停在尖沙咀麼地道口,一隻蹬著尖頭皮鞋的腳先伸出來。

阿光換了身新衣服,白襯衫外罩棕色皮夾克,頭髮用髮油梳的油光水滑,露出光亮額頭。

這身行頭是他專門在中環找人設計,花了將近一千塊。

他的相貌不算出眾,但勝在年輕,打扮後更顯昂揚朝氣。

約定的地點站在位姑娘,年齡與他相仿,燙著極其誇張的大波浪,麵上還畫了精緻濃妝,乍一看顯得很成熟。

“約會還讓女人等?”

看到阿光走過來,女人嘴角一撇,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抱怨。

阿光咧嘴,把藏在背後的右手伸出來。

手裡攥著一朵紅玫瑰,花瓣上還沾著水珠,應該是剛入手不久。

“路上堵車,怪我冇有提前過來,這朵紅玫瑰賠給你。”

“哼!”

女人輕哼,有些傲嬌的接過玫瑰,低頭嗅了嗅,麵上露出一抹笑意。

“最近你在忙些什麼?”

“家裡長輩說你出息了,不在街上胡混,不然我都不答應出來見你。”

“我現在跟著言哥混。”阿光挺了挺胸膛,一臉自豪。

“言哥?”女人麵露疑惑:

“哪個言哥?”

“你不認識。”阿光擺了擺手:

“言哥是文化人,寫的文章在《信報》、《明報》上都有發表。”

“哦!”女人睜大雙眼,隨即不解開口:

“你從小一看書就愛打瞌睡,跟著這種人能做什麼事?”

“那是以前,人都是會變的。”阿光撇嘴,眼珠一轉,解釋道:

“言哥能寫文章,自然認識有本事的人,我跟著他跑腿,每個月能有五千蚊,接下來言哥還要帶我做大生意。”

“是真正的大生意!”

五千蚊?

女人聽到這個數字,雙眼陡然一亮,下意識攥緊挎包。

她爸在洋行做了十幾年文員,一個月也不過兩千出頭。

阿光這個飛仔,竟然能掙這麼多?

念頭轉動,她笑嘻嘻靠近阿光,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有出息。”她仰著臉,睫毛在霓虹燈下忽閃忽閃:

“果然冇有看錯人。”

阿光低頭,恰好看到女人最驕傲的地方,嘴角慢慢翹起。

他想起去年自己追對方的時候,那時連喝杯涼茶都不願意,現在卻主動靠過來,絲毫冇有曾經的清高、冷漠。

嗬……

阿光輕笑,伸手攬住女人肩膀,手掌感應著肩頭弧度,笑道:

“掙錢就是為了花,想要什麼?咱們去買,今天一定儘興!”

除夕夜。

銀龍餐館熱火朝天。

香江人均住房麵積太小,過年聚餐不少人選擇訂外麵的餐廳。

杜家也一樣。

這時候餐廳都要提前半個月訂,不然初七之前都冇位置。

張秀蘭把菜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不知道點哪個菜。

“爸!”

杜謹歡習慣性抱怨:

“你年輕的時候香江正大開發,隨便做點生意都能發大財,李富豪隻是做塑料花都能成億萬富翁,那時你怎麼冇做點什麼?”

“我那時候比你大不了多少,懂什麼?”杜國昌搖頭,催促道:

過年

“秀蘭,彆挑了,選幾個點上,都餓了。”

“著什麼急?”張秀蘭翻了翻白眼,不疾不徐翻看菜單。

“杜大哥。”沈昭蘇坐在對麵,小聲詢問:

“在看什麼,這麼入迷?”

“一篇外刊。”杜謹言放下手中的報紙,道:

“美國商務部發了一份報告,介紹日本汽車這幾年的增長情況,預計下一年會超過美國成為世界,還冇想好起什麼標題。”

“你有什麼意見?”

沈昭蘇端起茶杯,陷入沉思。

想了片刻,方道:

“反者,道之動。杜大哥覺得怎麼樣?”

杜謹言停下手上的動作,認認真真打量了一下麵前這個女孩。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出自《道德經》。

道家玄理暫且不談。

用在此處,則極為恰當。

樹要生長,必須往下紮根;人要揮拳,必須先要往回收。

國家要發展,少不了要經曆一個奮鬥乃至困難的過程。

英、德、美、日,乃至大陸,都不例外。

想要享受到幸福,就需先體會痛苦,但當承受痛苦和享受幸福的人不是同一輩人的時候,矛盾也就因此產生。

冇有經曆過苦難的人,往往無法真正理解自己的幸福。

苦難不值得讚揚,但它確實有意義。

“昭蘇,你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總能一針見血看清問題。”

杜謹言音帶感慨:

“你應該學一學英文,在這個時代,英文還無法或缺。”

沈昭蘇小臉微紅。

“杜大哥不要誇我,你纔是真正有本事,我有在學英文。”

“你們還相互誇上了。”杜謹歡扮了個鬼臉,心中有些沮喪。

‘棠姐,想要爭我嫂子這個名分,你怕是遇到一位勁敵。’

“來!”

杜國昌起身,端起酒杯:

“為慶祝新年,我們共同乾了這一杯,歡歡、小蘇喝飲料就行。”

“憑什麼?”杜謹歡跳起來:

“我也要喝酒!啤酒總可以吧?”

“隨你!”

杜國昌舉杯。

“乾!”

“砰!”

煙花在天空炸開,紅的、金的、藍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灑了一把碎寶石。

沈昭蘇看著窗外的煙花,一時有些愣神。

窗影中,

一個高大身影緩緩靠近,兩人並肩而立。

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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