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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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淩是暈得最厲害的那個,為此,蘇錦煙還特地請了大夫一路隨行。這會兒霜淩喝過藥,仍舊是有些胸悶疲憊。

她有氣無力地問道:“小姐,咱們還要多久到定城?”

“聽張叔說約莫還要一天。”

“還有一天啊,”霜淩苦臉得很:“奴婢都快吐散架了。”

“再忍忍,”蘇錦煙說道:“到了定城,大家都歇兩日。”

兩人正說著話,這時,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蘇錦煙差點就要撞上車壁,她用手支撐著窗,問道:“張叔,遇上何事了?”

“小姐,”張叔匆匆跑過來:“馬車陷入坑裡了,老奴這就讓人去檢視一番。”

“好。”蘇錦煙坐在馬車裡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張叔在外頭說道:“小姐,車牙子被石塊卡住了,要推出來恐怕不易。”

他說道:“還請小姐先下馬車稍等片刻。”

聞言,蘇錦煙提起裙襬下車,順手扶了把霜淩,將她拉到樹下乘涼。

她坐在草地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不遠處家仆們忙碌,但眾人推了許久也冇能將馬車從坑裡頭推出來。

蘇錦煙蹙眉,隨即走過去問道:“可是遇上了難事?”

“小姐,”張叔歉疚地說道:“車牙子適才被石塊撞斷了,眼下即便推上來,也需要好生修整。可是”

“可是什麼?”

“修整馬車估計得要一兩個時辰,但這會兒天色漸黑,老奴擔憂咱們趕不上下一趟客棧。”

蘇錦煙望瞭望天色,也犯了難。

就在她沉吟之際,卻聽得身後來了一行人,共三輛馬車。原本是要經過她們的,但打前頭的那輛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敢問這裡發生了何誒?”那人頓住,驚訝道:“是你?”

蘇錦煙轉頭看去,隻見一名男子坐在馬車上,眉目俊秀,一股浩然正氣。他此時半掀著簾子瞧向她們這邊,嘴巴微張,顯然是見了她女子裝扮,覺得不可思議。

蘇錦煙怕熱,為了舒坦,索性在途中換回了女裝。卻不巧,被“熟人”撞見了。

這“熟人”便是之前在宜縣客棧讓了間客房給蘇錦煙的那位男子,許儲定。

蘇錦煙大大方方地上前行了一禮:“原來是許大哥。”

許儲定驚訝了一瞬,又淡然起來,笑道:“卻不想還能與蘇姑娘在這相遇。”

“馬車壞了?”他問。

“正是,”蘇錦煙說道:“車牙子壞了,家仆正在修整。”

很快,許儲定下了馬車,也走過來仔細瞧了眼,判定道:“想必修整不易。”

“可不是,”張叔也說道:“也怪老奴不小心,居然讓馬車陷了坑裡,倒是害得我家小姐耽誤下一趟客棧了。”

聞言,許儲定想了下,說道:“若是蘇姑娘不嫌棄,在下騰出一輛馬車與你可好?”

好是好,可蘇錦煙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好像每回遇上困難,都是這個許儲定解圍。

上次是他騰出了一間客房,這次又騰出一輛馬車。

隻不過出門在外,倒冇法講那麼多禮數,她真誠的謝道:“真是太感謝許大哥了,又免了我一次露宿街頭之災。”

話落,許儲定愣了下,繼而莞爾。

“蘇姑娘果真是個妙人!”之後,許儲定又問道:“蘇姑娘此次是要去定城?”

“許大哥怎知?”

“許某猜測罷了,”他說:“這條官道是通往定城的路,況且,許某此次也是回定城。”

他用了個回字,蘇錦煙猜想許儲定估計就是定城之人。

果然,就聽得許儲定說道:“蘇姑娘,在下還有急事先行一步,等蘇姑娘到了定城如有需要幫助,可去‘清風彆院’尋我。”

他拱手道:“告辭。”

蘇錦煙點頭:“多謝許大哥,一路保重!”

京城,東宮演武場。

“咻——”一支長箭奔弦而出,劃過長空,直穿透百裡之外的靶心。力道剛猛,箭尾顫動了許久。

不遠處,掌聲由遠而近。

“多日不見,表弟的箭術是越發精進了。”太子騎馬而來,到了近前翻身而下:“可有興致與孤比試一局?”

尉遲瑾勾唇:“好啊。”

太子接過侍從遞過來的箭,拉直長弓瞄準百裡之外的箭靶,邊說道:“我昨日已經向父皇請奏,江南貪汙一案,由你前去查探。”

“不過,”他轉頭補充道:“我另外派一人和你一起,你在明,他在暗。你們互相配合,就不信揪不到那些碩鼠的尾巴。”

他低聲道:“尤其是三皇子的黨羽,要拔草除根!”

“聖旨何時下?”尉遲瑾問道。

“最遲明日,怎麼,”太子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好笑地問:“這麼想回江南去?”

尉遲瑾木著臉:“太子表兄誤會了,我此去是查案。”

之前尉遲瑾消失這麼久,倒底是去了哪裡又去做什麼,太子當然一清二楚,也頗是對他這個表弟無奈。

“你對她動真心了?”太子問道。

“嘁!”尉遲瑾輕嗮了下,模樣不以為意。

“既如此,”太子勸道:“孤請母後為你再相看貴女便是,何須苦苦尋她回來?”

聞言,尉遲瑾又不說話了。他沉默地從一旁的箭筒裡抽出支長箭,搭在弓弦上,用力一拉一放,很快就聽到不遠處箭入靶心的聲音。

太子稀奇似的瞧了他兩眼,心底好笑,也不戳破他臉麵。過了一會兒問道:“你想何時出發去江南查案?”

“明日,又或者”尉遲瑾懶懶地道:“後日?”

“嗯。”

太子收回弓箭,拿起桌上的長巾擦了擦汗。正要開口說什麼,見一個侍從過來稟報。

“殿下,王大人來了,正在大殿候著。”

“好。”太子轉頭對尉遲瑾道:“表弟先稍等片刻,孤去去便來。”

太子離開後,尉遲瑾也冇了射箭的興致,將弓箭往旁邊侍衛的懷裡一扔,轉身便進了華亭飲茶。

冇過多久,耿青拿著封書信過來了。

“怎麼了?”尉遲瑾抬眼。

“世子爺,”耿青說道:“十七送來的信。”

十七被尉遲瑾留在宜縣保護蘇錦煙,他送來的信,那隻能是與蘇錦煙有關了。

尉遲瑾放下茶杯,接過信正要打開,瞥見耿青仍站在一旁。他冷著臉斜睨過去,吩咐道:“你們都下去。”

“是。”

耿青不解得很,若是往回,即便再機密的信,世子爺也從未避過他們這些心腹。如今隻是世子夫人的訊息罷了,怎的還開始避起人來了?

他忍不住回頭瞧了眼華亭裡坐著的人。隻見未打開信之前,他唇角壓製不住的笑意,但是漸漸地,那笑意被拉平,近而臉色發沉。

耿青心裡一咯噔,這這這世子夫人又跑了不成?

“耿青。”隻過了片刻,尉遲瑾喊他過去。

“世子爺,”耿青小心翼翼地問:“有何吩咐?”

“收拾一下,”他吩咐道:“今夜啟程南下。”

“誒?”耿青詫異,隨即立即應了聲“是。”

主仆倆當即起身欲離開東宮,出演武場時,恰好見到返回的太子。

太子見他腳步匆匆,趕緊攔下說道:“關於你後日出發之事”

“太子表兄,”尉遲瑾行了一禮,巋然正色道:“江南貪汙之事關乎民生,更關乎國運。我這便立即下江南查探,定不負表兄與聖上信任,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

八月初,蘇錦煙一行終於趕在日落餘暉之時到了定城,在定城最大的承福客棧下榻。

眾人趕了多日的路,總算是得以睡個好覺,連蘇錦煙自己也是草草沐浴後便一頭紮進了被窩裡,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來是被餓醒的。

霜淩不在屋內,她起身穿好衣裳打算出門讓店家弄些吃的過來。

出了門口,見迴廊上人來人往,客棧上下三層,每層約莫有十餘見客房。可這會兒卻見許多仆人小廝忙裡忙外地搬東西。

她逮著個正送完客人回來的店小二問道:“定城有什麼事發生嗎?為何外來的商客這般多?”

“喲,客官還真說對了,”小二的回道:“再過幾日便是咱們州府三年一度的鬥茶大賽,這不,幾乎全天下的茶商都跑了過來。還好客官您到得早,再晚幾天,恐怕整個定城客棧都住滿了。”

“鬥茶大賽?”

“客官您不是咱們州府的人吧?”那小二說道:“咱們州府地處江南中心,還是產茶大州,尤其是咱們州府下麵的宜縣,宜縣的茶葉品質最是盛名。咱們州府的官老爺為了更好的發展茶葉買賣,特地每隔三年就舉辦這麼場鬥茶大賽,已經舉辦了許多次了哩。”

“正是如此,”此時有個路過的客人聽了後停下來,他向蘇錦煙拱手行了一禮,也說道:“在下今年便是來參加鬥茶大賽的,聽說今年官府還請了許多德高望重的人來評判。”

“若是贏了大賽,有何好處?”蘇錦煙聽後,直接問了最利益相關的問題。

那人笑道:“這好處可就大了,一來不僅可以為自己商號博些名聲。二來若是自家的茶葉獲勝,許多從各地前來觀望的茶商將紛紛轉頭到你的鋪子購買你的茶葉,屆時將是一筆非常可觀的進項。另外,官府還會額外批準在定州府經營買賣的許多權限。”

聞言,蘇錦煙眉梢微動,她含笑作揖:“多謝這位仁兄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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