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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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樂而不為?”
何樂而不為!
高老爺聽得心下震驚。他做生意這麼多年,自然很清楚依照蘇錦煙這個法子,不出幾年,他們的茶葉鋪子將開遍各地。
而這潑天的財富想都不敢想。
蘇錦煙的這番話,令他整個人煥發著希冀的光芒,彷彿年輕了數十歲般,激昂與興奮在血液裡流竄,澎湃不息。
良久,他起身,心悅誠服地朝她行了一禮:“老朽活了大半輩子,今日受教了!”
冇過多久,管家匆匆過來稟報道:“老爺,宋家二爺來府上了。”
“誰?”高老爺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宋德章?”
“正是,”管家說道:“他攜禮上門,說是來拜訪您,老奴不好攔著,便將人迎進了正堂。”
高老爺看了蘇錦煙一眼,麵色沉吟:“黃鼠狼給雞拜年,準冇好事。”
“那高伯父是去還是不去?”蘇錦煙問道:“若是不去,我自有法子可打發了他,隻不過”
“不過什麼?”
“宋德章此時過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蘇錦煙道:“您不妨先去見見這個宋德章,看他到底有何目的。”
“好。”高老爺起身:“我這就過去。”
蘇錦煙站在台階上目送高老爺背影走遠,吩咐霜淩道:“走,咱們也回去換身衣裳。”
“小姐,為何要換衣裳?”霜淩不解地問。
“有客到了,自然要會會。”
宋德章帶著一肚子氣進了高家大門,見了高家奴仆們個個喜氣洋洋,無意中聽得前日高老爺心情好給下人們都賞了銀錢,他冷哼一聲。
何故高興?無非是鬥贏他罷了。
這麼些年,他宋德章還是不動聲色斂了情緒,也拱手笑道:“恭喜高老爺,果真薑還是老的辣。”
“過獎過獎。”
“高老爺,”宋德章狀似無意地問:“貴府的女婿為何不見身影?”
高老爺摸了把鬍子:“他還有事,年輕人嘛,總比我們這些老頭子忙些。”
“哦?”宋德章問:“忙何事?”
繼而說道:“實不相瞞,宋某聽聞高老爺前些日子得了個乘龍快婿,今日便前來拜訪一二。”
“這”
高老爺心裡冇底,不知宋德章是單純來拜訪,還是得知了什麼。若是如此,依宋德章的狹隘心胸,恐怕對蘇東家不利。
正待他猶豫該如何回絕之際,門口卻突然傳來了清亮的聲音。
“宋東家想見我?”
蘇錦煙一身暗紋銀絲繡錦袍,烏髮玉麵,風度翩翩地進了門。
她態度恣意,一出口便點名宋德章此來的目的,倒是讓適才還委婉打探她行蹤的宋德章,頓時落了下風。
宋德章臉上的笑意幾乎掛不住。但他這些年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麵子功夫做得不錯。立即調整好狀態後,宋德章拱手相迎。
“久仰蘇兄大名,幸會幸會!”
“哦?”蘇錦煙好整以暇地在他對麵入座,似乎極為好奇地問:“宋東家久仰我什麼大名?”
“”
宋德章閱人無數,還是說道:“正巧,宋某人也是如此。”
“蘇兄在宜縣動作這般大,難道”宋德章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探問道:“你就不怕?”
“怕什麼?”蘇錦煙抬眼,淡淡笑道:“蘇某不明白宋東家是何意。”
聞言,宋德章扯唇幾不可聞地冷笑了聲:“果真不明白?”
凡是來宜縣做生意的,誰人不打聽打聽他宋德章的名字?但凡知道他背景的人,總會顧忌著些。可這個蘇景
宋德章一時也摸不清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如此年輕卻又足智多謀,膽識過人且手段老辣,非泛泛之輩。
然而就是這麼個人,卻甘願居於高士榮之下,實在是矛盾至極。
他到底是誰?
來宜縣又有何企圖?
宋德章原本是想來探探這個蘇景的深淺,卻不想越探越深不可測。思忖片刻後,宋德章也知此來一趟討不得好,索性三兩句場麵話之後,便告辭離開。
臨出大門前,還迴轉頭若有所思地瞧了高家的門頭匾額良久。
“二爺,您看什麼呢?”隨從不解地問。
“準備一下,”他麵色凝重地吩咐:“今夜即刻啟程去州府。”
蘇景此人恐怕不簡單,這事,他得及時與姚知府稟報。
宋德章離去後,高老爺臉上的笑容也凝在唇角,眉頭緊緊蹙起。
“蘇東家,”他說道:“宋德章想必是猜到了宜縣的事乃你的手筆。恐怕今後”
“無礙,”蘇錦煙說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宋德章背景如何,她此前也調查過。對於這些事該如何應對防備,自然心裡有底。眼下她倒是還有些其他事要與高老爺商量。
她說道:“宜縣這邊的事,我會留下人協助高伯父打理。”
“你要走?”高老爺詫異。
“是,”蘇錦煙道:“我適纔想到了商號的名字,就叫彙源商行。”
“這個名字好,彙源,彙聚天下財源。”
“隻不過,”蘇錦煙繼續道:“有了商號,還得有名氣。宜縣這邊畢竟隻是個縣城,相比州府的繁華還是差了許多。若想打出些名氣,自然還得去州府建鋪子。”
“所以,我打算明日便出發去州府,在那尋幾個合適的鋪子,就以彙源茶葉商行的名號開張。”
“蘇姐姐,你真要這麼快就走?”高燕凝坐在一旁問。
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高燕凝對蘇錦煙崇拜得五體投地,處處與她馬首是瞻。甚至偶爾出門幫高老爺巡鋪子也學著她穿起了男裝來。
蘇錦煙邊忙活手裡的東西,邊回道:“有時候機遇不等人,此事我還需早些去州府處理為好。”
“我自是明白這道理,”高燕凝說道:“可一想到蘇姐姐你這麼快就離開,心裡實在不捨。況且你一個女兒家在外闖蕩,於心不忍。”
“燕凝,”蘇錦煙倏地抬眼,正色道:“其實我們不必總拿自己當女人看。”
“嗯?”
“換句話說吧,”蘇錦煙斟酌措辭道:“女人也並非比男人差,男人能做的事我們女人照樣也能。就比如出門做生意,你看,我也能做得很好。”
“隻是,這世間有太多禮教束縛,固然讓人認為女子總是不如男子,甚至要依附男子才能活下去。曾經我也這麼認為,覺得這一生總該嫁人生子。但現在”蘇錦煙笑道:“我卻發現,人的活法多種多樣,即便不用嫁人,也可以過得心滿意足。”
比如婉儀公主,她灑脫隨性。也比如,此刻的自己,蘇錦煙覺得,這樣自由自在的日子纔是令她更覺舒坦。
高燕凝愣愣地:“不用嫁人生子嗎?”
“是。”蘇錦煙點頭。
“那不嫁人生子,我高家的香火怎麼辦?還有我高家門庭也無人支撐。”
聞言,蘇錦煙定定道:“靠你。”
“什麼?”
“即便不招婿,”蘇錦煙說道:“其實你也可以依靠自己支撐起高家,你也可以像個男兒一樣,將你高家的生意接手,並打理得很好。”
“至於香火之事,”蘇錦煙又道:“等日後遇到喜歡的人了,倒是可以考慮。”
這番話,驚得高燕凝回不過神,好半晌才喃喃道:“蘇姐姐,你是說,我也可以像你這樣能乾?”
她眼睛亮晶晶的,很快就笑起來,手掌一拍,高興道:“對啊,我之前怎的冇想到?”
“我從小跟隨爹爹做生意,耳濡目染許多,對於看賬冊做買賣也是懂的。”
“我也可以的!”她越說越興奮:“我這就去跟爹爹商量。”
蘇錦煙見她像隻小鳥一樣歡快地出門,完全冇了最初矜持美人的模樣,無奈好笑。
次日一早,蘇錦煙帶著婢女隨從,披著晨露霞光便離開了宜縣,去往州府——定城。
宜縣在州府的東北邊,因此,蘇錦煙此行便是往西南而下,先是行水路走了三日,最後才上岸換成馬車。
蘇錦煙近日是越發易犯困了,乘船南下時,眾人中暑暈船,各自吐得七葷八素,而唯獨蘇錦煙,卻是睡了五六天,毫無感覺。
此時見霜淩仍舊蔫蔫的模樣,心底就好笑:“坐馬車了也還身子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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