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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蘇氏集團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燈光昏暗。
蘇梧惜剛拉開車門,一道佝僂的人影就從立柱後麵撲了出來,死死扒住了車門縫。
“梧惜!梧惜是我啊!我是爸爸!”
那聲音急切,帶著一股難聞的廉價白酒味。
保鏢瞬間上前,反剪住來人的胳膊按在引擎蓋上。
那人痛得嗷嗷亂叫,臉貼著冰涼的金屬,卻還要努力仰起頭看向蘇梧惜。
藉著車燈,蘇梧惜看清了那張臉。
是她的養父。
才短短一個月,那個曾經動不動就拿皮帶抽她的男人,此刻像條落水狗。
頭髮花白油膩,身上那件曾經最愛顯擺的皮夾克磨破了皮。
“放開他。”蘇梧惜站在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手裡還拎著剛買的一杯熱美式。
保鏢鬆手。
養父順著車身滑跪在地上,冇有絲毫尊嚴地去抱蘇梧惜的腿,眼淚鼻涕瞬間下來了:“梧惜,爸知道錯了!爸真的遭報應了!自從你走後,沈家撤了資,賭坊的人天天上門要債,還要砍我的手......爸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
他抬起那張在那一刻顯得格外蒼老的臉,試圖打親情牌:“不管怎麼說,我養了你十八年啊!冇有我,你早就凍死在路邊了,哪有今天當大小姐的日子?你看在父女一場的情分上,幫幫爸吧!”
“以前的事是爸的錯,爸知道錯了!你原諒爸吧!”
蘇梧惜冇動,隻是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咖啡杯。
“父女情分?”她咀嚼著這四個字,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是啊!小時候你發燒,不也是我揹著你去診所的嗎?”
養父急切地邀功,眼神閃爍。
“那是為了不讓我死在家裡晦氣,影響你打牌的手氣。”
蘇梧惜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停車場裡又脆又冷,“五歲,你喝醉了把我關在陽台一整夜,我差點凍死;十歲,你為了抵賭債,要把我賣給鄰村的傻子,是鄰居報了警;十八歲,你把我像貨物一樣打包送給沈家,拿了沈家五百萬彩禮,轉頭就輸在了澳門。”
她每說一句,養父的頭就低一分,身體不住地顫抖。
“這十八年,我給家裡做牛做馬,稍有不順心就是一頓毒打。這筆賬,我們怎麼算?”
養父慌了,開始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響:“爸那是糊塗!爸那是被豬油蒙了心!梧惜,你現在是蘇家大小姐,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我活命了......你就原諒爸這一次,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贖罪!”
“贖罪?”
蘇梧惜冷笑一聲,從包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輕飄飄地扔在他麵前。
“看看吧。”
養父顫抖著撿起來,藉著昏暗的燈光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那是一份沈氏集團早年的轉賬記錄影印件,還有一份他親筆簽名的“絕育同意書”。
“三年前,我因為車禍內傷住院。醫生說可能影響生育,建議保守治療。是你,拿了沈肆淮給的一百萬營養費,揹著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讓醫生給我打了過量的激素藥,導致我身體徹底垮掉。”
蘇梧惜蹲下身,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男人,眼神裡冇有恨,隻有平靜。
“你不是為了錢嗎?沈家給了你錢,賣的是我的健康。現在你來求我,是想把我的骨頭也都拆了賣錢嗎?”
“不......不是的......”養父癱坐在地上,那點鱷魚的眼淚徹底乾了,隻剩下被拆穿後的恐懼。
“蘇先生。”蘇梧惜站起身,拿濕巾擦了擦手,“你該慶幸我現在遵紀守法。你欠賭坊的錢,是你自己的事。至於養老?監獄裡管飯,那是個好去處。”
“你這個不孝女!我是你爸!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見軟的不行,養父露出了獠牙,猛地跳起來想去抓蘇梧惜的臉,“老子弄死你!”
然而,還冇等保鏢動手,一道黑影從暗處衝了出來。
“砰!”
一記狠戾的飛踹,直接將養父踹飛了三米遠,重重撞在水泥柱上,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沈肆淮站在那裡,一身黑色大衣,滿身戾氣,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食盒。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男人。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沈肆淮走過去,皮鞋踩在養父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啊!沈少饒命!沈少饒命啊!”養父殺豬般地慘叫。
沈肆淮卻像是聽不見,眼底一片猩紅的瘋狂:“當初就是這隻手簽的字?就是這隻手打的她?我廢了它!”
“沈肆淮。”
身後傳來蘇梧惜冷淡的聲音,“夠了。”
沈肆淮身形一僵,那種暴戾的氣息瞬間收斂。
他慌亂地收回腳,轉身看向蘇梧惜,像個做錯事等待誇獎又害怕被罵的小狗。
“梧惜,我幫你教訓他了。以前是我瞎了眼,信了這個老畜生的話......我不知道他對你做過那些,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依然會那麼做。”
蘇梧惜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地上的養父,又落在沈肆淮臉上,“你們兩個,一個圖財賣女,一個仗勢欺人。本質上,你們是一類人。”
沈肆淮的臉色瞬間煞白,手裡的保溫食盒掉在地上。
那是他熬了一下午的紅棗烏雞湯,灑了一地,冒著熱氣,顯得格外諷刺。
“把他扔出去。”
蘇梧惜對保鏢吩咐,指了指地上的養父,然後拉開車門,“至於你,沈肆淮,彆再讓我看見你這種自我感動的戲碼。真的很噁心。”
車子發動,她離開了那裡。
留下沈肆淮站在那灘灑掉的雞湯旁,看著被扔在角落裡像死狗一樣的養父,突然爆發出一聲笑聲。
他和這個老畜生有什麼區彆?
都是吸她血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