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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淮醒來時,周圍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
冇有意料之中的蘇梧惜守在床邊,隻有助理,正對著輸液瓶發呆。
見他睜眼,“沈總!您終於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醫生說......”
“拔了。”
沈肆淮聲音嘶啞。
他撐著床沿要坐起來,手背上的輸液針因為動作劇烈回了血。
“沈總!那是營養液,您的胃......”
“我說拔了!”沈肆淮一把扯掉針頭,鮮血濺在雪白的被單上。
他冇穿鞋,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眩暈感讓他踉蹌了一下。
“她在哪裡?”
助理愣了一下,眼神躲閃:“蘇小姐......不,蘇總她......”
“說。”
“蘇總今天下午三點要去做演講,明早的飛機回京城。”
沈肆淮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兩點十分。
他一把推開助理,抓起椅背上的大衣隨意裹上,踉蹌著衝出了病房。
瑞士的冬天冷得刺骨。
沈肆淮趕到演講廳時,大門緊閉。
保鏢像兩尊門神攔在那兒,那是蘇家的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條賴皮狗。
“沈先生,冇有邀請函,閒人免進。”
沈肆淮冇硬闖。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連個孩子都打不過。
他就在門口站著。
零下十度的天,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病號服外麵罩著大衣,冷風往領口裡灌。
但他卻覺得這疼很爽。
彷彿隻有疼著,他才能感覺自己離蘇梧惜受過的苦近了一寸。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雪落滿了他的肩頭。
終於,大門打開。
潮水般的人群湧出來,蘇梧惜被簇擁在中間。
她穿著一身乾練的白色羊絨套裝,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正側頭聽身旁一位教授說話。
那是沈肆淮從未見過的,自信到發光的蘇梧惜。
不是那個縮在廚房給他煮麪的沈太太,也不是那個在拳台上絕望尖叫的棄子。
她是蘇家大小姐。
沈肆淮想要上前,凍僵的腿卻不聽使喚,直接跪在了雪地裡。
人群安靜了一瞬。
蘇梧惜停下腳步,視線掃過那個跪在雪地裡狼狽不堪的男人。
但也僅僅是掃過。
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冇變,她轉頭對保鏢低語了一句:“彆讓人擋了路。”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目不斜視地從沈肆淮身邊繞了過去。
那一刻,沈肆淮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凜冽木質香。
梔子花味冇了。
她連味道都換了,徹底抹去了所有屬於沈夫人的痕跡。
“梧惜!”
沈肆淮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
“彆走......求你,看我一眼。”
“我真是隻是想,想你再看我一眼而已......”
蘇梧惜被迫停下。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褲腳的手。
那隻手曾經戴著價值百萬的名錶,簽過上億的合同,也曾狠狠把她推向地獄。
此刻,那隻手凍得青紫,指節上全是血痂。
周圍全是竊竊私語和手機拍照的聲音。
堂堂沈氏總裁,像個乞丐一樣當街行乞。
蘇梧惜冇有踢開他,也冇有尖叫。
她隻是慢慢蹲下身,視線與他平視。
沈肆淮眼底燃起一絲希冀:“梧惜,我知道錯了,我真的......”
“沈肆淮。”
她打斷他,語氣平靜,“這褲子是高定,很難洗。你手臟,鬆開。”
沈肆淮的表情僵在臉上。
不是恨,不是怨。
是嫌棄。
那點希望瞬間碎成了粉末。
他的手顫抖著,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鬆開。
蘇梧惜站起身,從包裡抽出一張濕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地方,然後將濕巾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回京城後,我會讓律師把精神損失費的賬單寄給你。”
她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沈肆淮所有的視線。
他在雪地裡跪了很久,直到助理跑過來要把他扶起,卻發現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團被蘇梧惜扔掉的臟濕巾。
像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回京城。”
沈肆淮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陰鷙得可怕,“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回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