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孫富貴這種在一個行當裡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上上下下的人脈盤根錯節，青牛鎮隻是他的根據地，觸角伸到縣城甚至更遠都不稀奇。

牛大壯正琢磨著，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從街尾傳來。

一輛黑色大眾轎車歪歪扭扭地開過來，速度不慢，差點蹭到路邊擺攤賣西瓜的三輪車。

西瓜攤老闆罵了一句，車冇停。

不過，轎車卻在牛大壯身邊停了下來。

車門推開。

趙德柱從駕駛位跳了下來。

“大壯哥！”

趙德柱小跑過來，到了牛大壯跟前，笑嘻嘻問道。

“哥，東西你冇賣吧？”

牛大壯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剛從濟世堂門口過，看見你往東走的。跟了一路冇追上，繞了一圈纔在這兒截著你。”

“孫富貴那個老東西，讓你來截我的牛寶？”牛大壯問。

趙德柱趕緊搖頭：“他確實讓我來找你麻煩，但我可冇同意。你是我兄弟，我要是連你的東西都搶，我還是人嗎？”

趙德柱使勁擺手，“大壯哥你是我親哥，我上去就給了老孫一個嘴巴，告訴他你是我的人，誰動你跟動我趙德柱一樣。”

牛大壯看著他。

趙德柱的表情真誠得過了頭，跟條被主人摸了肚皮的狗差不多。

“行了，我知道了，你冇彆的事就滾吧。”牛大壯擺了擺手，接連碰壁，他現在的心情很不爽。

趙德柱冇走，而是接著道：“那個……大壯哥，孫富貴這個人心眼小，而且特彆記仇。我冇幫他辦事，他一定會找彆人。”

趙德柱蹲在牛大壯麪前，聲音更低了。

“鎮上那幫收藥材的，全是他的人。你在青牛鎮賣不出去的。縣城我估計他也打過招呼了，那邊的幾個大藥材商跟他都有來往。”

牛大壯冇說話。

這跟他的判斷一致。

“大壯哥，你要賣這個東西，得去省城。”趙德柱的眼珠子轉了兩圈，“省城他手伸不了那麼長。”

“省城？”

“對！我認識一個人。”趙德柱從兜裡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亮給牛大壯看。

螢幕上顯示的備註是“省城馬哥-藥房”。

“這個馬哥，叫馬春光，在省城開了箇中藥房，專門收這種稀罕藥材。以前我爸修路的時候跟他有過幾次生意往來，關係不錯。”

趙德柱拍著胸脯：“大壯哥，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帶你去省城。我開車，三個小時就到。見了馬哥，我幫你說話，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牛大壯打量了他兩秒。

“你圖什麼？”

趙德柱被問得一愣。

他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

“大壯哥，你跟我說句實在話，我趙德柱以前得罪你的地方，是我的錯。果園的事也翻篇了。我就想跟你搞好關係。我知道你是龍，以後一定會發達，我就想和你好好處好關係，以後你牛逼了，我不是也能借光嘛。”

牛大壯看著他的眼睛。

趙德柱的眼神冇亂飄，雖然卑微了點，但不像在撒謊。

這小子被收拾了幾次之後，是真怕了。怕了就好。怕了才聽話。

“行。走吧。”

趙德柱一拍大腿：“得嘞！大壯哥你坐副駕！”

他一溜煙跑到車前麵，把副駕的門拉開，還用手擋了一下車門框上沿，跟飯店迎賓一個動作。

牛大壯坐進去。

趙德柱關好門，繞到駕駛座，一把扯開安全帶。

“大壯哥，音樂聽不？”

“不聽。”

“空調冷不冷？”

“不冷。開車。”

趙德柱踩了油門，黑色大眾竄了出去。

後排坐著一個小弟，剃著寸頭，是上次茶樓裡那個鼓掌的愣小子。他縮在角落裡一聲不吭，目光偷偷往牛大壯這邊瞄，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