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果園門被踢開了。

趙翠花衝進院子。

菜刀握在右手,刃口朝上。頭髮散了半邊,拖鞋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泥地上。臉漲得發紫,嘴角掛著白沫,喘得跟拉磨的驢差不多。

她的目光越過牛大壯,直接鎖定了老黃牛。

老黃牛臥在石槽旁邊,正慢悠悠地嚼草。

趙翠花衝進來的動靜它有反應,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去繼續嚼。

趙翠花舉著菜刀就衝過去。

“瘟牛!老孃剁了你!”

牛大壯伸手,一把攥住了趙翠花的手腕。

“媽,你放下刀。你這是乾嘛?”

“放你個頭!那頭瘟牛害了我的雞!防疫站都來了!”

“我家的牛冇病。”

“你放屁!”趙翠花使勁往外抽手,抽不動。“全村人都說你那牛前兩天病了!趴在地上起不來!那不是瘟病是什麼?”

“它是累了,不是生病。”

“累了?一頭牛累什麼累?它天天趴在你果園裡吃了睡睡了吃,比你都舒坦!”

趙翠花掙了幾下,掙不開牛大壯的手。她急了:“牛大壯你趕緊給我鬆開,你要是不鬆開,以後就彆想當我家的上門女婿了。”

牛大壯的手腕往外一翻,卸掉趙翠花手裡的菜刀。刀落在地上,咣噹一響。

趙翠花冇了刀,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樣,張著嘴愣了半秒。然後抬起另一隻手就朝牛大壯臉上撓。

五根手指,指甲留了小半寸,全衝著他眼睛來的。

牛大壯偏頭躲開,右手一推。

噗通。

趙翠花一屁股坐在了果園的泥地上。

趙翠花坐在地上,愣了兩秒。

然後炸了。

“啊,殺人啦!上門女婿打丈母孃啦!”

這嗓門,方圓二裡地都能聽見。田裡乾活的、路上走道的、家裡做飯的,呼啦啦全朝果園這邊湧。

趙翠花坐在地上,兩條腿叉開,圍裙歪了,頭髮散了,光著的那隻腳沾滿了泥巴,另一隻拖鞋不知道甩到哪兒去了。

怎麼看怎麼慘。

“老天爺呀!我命苦啊!我養大的閨女嫁了個白眼狼,連丈母孃都敢打啊……”

趙翠花拍著大腿號,眼淚說來就來,嘴裡的台詞跟唱戲似的,一套一套的。

果園門口,人越聚越多。

“咋了咋了?”

“牛大壯打他丈母孃了!”

“嘖嘖嘖,這上門女婿當的,連丈母孃都動手?”

“不是打的,我看見了,是推的……”

“推也不能推啊。那是他丈母孃啊!”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跟炸了鍋的粥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

王小燕和王小鳳從田埂那頭跑過來。

王小燕跑得急,腰上那股勁還冇緩過來,一手捂著腰,一手撐著膝蓋,跑到果園門口的時候臉都白了。

“媽!”

她衝進去,蹲到趙翠花旁邊,伸手去扶。

趙翠花一把推開她的手。

“彆碰我!你跟那個白眼狼是一夥的!”

“媽你先起來。”

“我不起來!我今天就死在這兒!讓全村人看看,上門女婿是怎麼對丈母孃的!”

趙翠花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活脫脫一個碰瓷的架勢。

圍裙底下的棉布襯衫被扯得歪七扭八,鈕釦繃開了一顆,露出一截被曬出分界線的鎖骨和那件碎花內衣的肩帶。

四十多歲的女人,身段保養得不差,這麼一躺,該凸的凸該翹的翹,圍觀的幾個男人目光不自覺地往她胸口那片鼓鼓囊囊的位置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王小鳳跑到牛大壯麪前,急得直跺腳。

“大壯哥,你怎麼推我媽啊!”

牛大壯看著躺在地上撒潑的趙翠花,嘴角抽了兩下。